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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切割——操演性新唯物主义视域下的 Gen AI 意义生产机制研究(论文进行中)

第 02 辑· 第一圈 · 中层· 系统之内的意义——几何 · 融贯 · 高阶确认 二〇二六年八月初

辑首 · 导言

本辑三篇来自相邻的三日,构成中层环的完整行程(1/3—3/3)。外围环追问断口从哪里开始;到中层,问题换了一档提法:当意义已经被放进系统之内,它被安放在系统的哪个位置?三篇给出三种安置——高维空间的几何方位(列文),语言系统内部的融贯(Vallverdú 与 Redondo),一个为表征验真的高阶确认者(陈小夏)。三者立场相左:一位肯定者、一位更彻底的肯定者、一位否定者——却共享同一张表征主义底图。

第一记读列文(Ilya Levin)的几何认识论:高维空间里,欧氏距离丧失分辨力——一切距离变得难以区分——唯角度仍保留着分辨的力量,意义于是从「是什么」迁移到「指向何处」。他再借皮尔士的「索引」为这种意义配上符号学坐标(此处—此刻—此邻),却止步于认识论的门槛——意义在他那里是被导航、被知晓出来的。第二记读融贯论:它让意义从语言的关系性与系统性属性中涌现,看似逃出了符号与世界的对应,实则把困锁抬高了整整一层——物质性依旧被排除在意义构成之外;而「统计常规」四字,正是它止步的地方。第三记读陈小夏:一位否定派,却以最朴素的工程语言交出高维几何的技术底座,并把第二锁的当代完成态一并送达——表征的成立需要一个「高阶系统」来识别与确认,而这个系统只能是人。

三篇合读,「意义在系统之内」的三个版本逐一定位:几何、融贯、高阶确认。三者立场相左,却共享同一张表征主义底图——意义=对世界的表征,分歧只在「AI 够不够格表征」;本辑的姿态便是并置而后显影:不在这条否定—肯定的光谱上选边,只看三方共同默认的那张底图。底图一旦显影,走出系统的入口便露出轮廓:下一环,问询从意义在哪里被确认,转向意义从哪里被生产。

目次

  • 记一意义即位置——高维几何的索引坐标成稿
  • 记二逃出与重装——融贯论抬高的第一锁成稿
  • 记三谁在确认表征——否定派交出的第二锁成稿

记一 | 第一圈 · 中层 1/3 | 二〇二六年八月四日

意义即位置——高维几何的索引坐标

读 · Ilya Levin《Epistemology of Generative AI: The Geometry of Knowing》(Hol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预印本,2026-02-19)

预印本未经同行评审(27 页);底稿所引诸句未标页码,待复核 | 挂靠:第三章(二)索引认识论与高维向量空间,兼及(四)、(六)与第二章(三)

列文(Ilya Levin)的这篇预印本从纯几何一侧开工。考察生成式 AI 之认识论时,它先诊断了当前解释策略共享的一个盲点:无论聚焦符号能力、工程规模还是认知类比(「它理解吗?它推理吗?」),没有一种把表征空间的几何本身当作「认识论条件」来审视——高维向量空间被无例外地视作认识论上透明的技术基底,而非知识生产的能动条件。这几乎是本刊第三重锁(技术媒介的本体论透明性)的一次独立复述:他从几何一侧、本刊从新唯物主义一侧,指向同一处遮蔽。本记取用的断面,是他为这种几何安置给出的可推演机制,以及他借皮尔士为它配上的符号学坐标。

机制可以精确推演。在高维空间中,测度集中(concentration of measure)使所有向量的模长趋同(约 √n),近正交性(near-orthogonality)使随机向量对的夹角余弦趋零——欧氏距离于是丧失分辨力,一切距离变得难以区分;唯有方向、唯有角度,仍在近乎普遍的正交背景上保留着分辨的力量,如同「一间绝对安静的屋子里的一声耳语」。因而,余弦相似度取代欧氏距离,成为语义相关性的操作性度量。

「意义从一个向量是什么(它的模长、它的绝对位置)迁移到了它指向何处(它的朝向、它与其他向量的关系性对齐)。」

——Levin《生成式 AI 的认识论:知识几何学》(HIT 预印本,底稿所标)

意义即位置——外围环埋下的那把钩子,在此处等到接榫。索绪尔当年判定能指一侧「只有两个价值、别无其他」、再无土地那样根须扎在物中的有形基础;而此刻,一个 embedding 向量不是一则符号式的定义,也不以充分必要条件或逻辑谓词锚定概念,而是「结构化关系场中的一个位置」——它的意指之力,全部来自它相对于其他向量所张开的角度、所栖居的邻域、所激活的流形区域。要立刻补上分寸:这不是「自然纽带的复归」。本刊无意宣称高维空间重新缝合了音与义、词与物之间被任意性斩断的裂口;被揭示的只是任意性之后果——物质性被逐出意义构成——如何在一种全新的物质构型中被反转。

更进的一步,是他为这种意义安置的符号学坐标。循皮尔士的符号三分,索绪尔式的能指/所指关系落在象征(symbol)一侧——凭约定而意指;而列文所描述的向量意义毋宁是索引式的(indexical):既不靠约定,也不靠相似,而靠一种「存在性的连接」——凭「真实地被它所指的对象作用」而意指,如风向标之于风、烟之于火。

「a sign which refers to the Object... by virtue of being really affected by that Object」

——皮尔士 CP 2.248(转引自 Levin,底稿所标)

据此外推,一个 embedding 向量之意指其所意指者,正是——

「此处(凭其在结构化空间中的位置)、此刻(凭当前提示词与注意力构型所确立的语境)、且与此邻(凭其与周邻向量的几何关系)。」

——Levin《生成式 AI 的认识论:知识几何学》(底稿所标)

「此处—此刻—此邻」的三位一体,几乎就是巴拉德「内应」的符号学镜像:意义不在符号系统的封闭差异中先行给定,而在物质—话语实践的当下切割里被生产。更关键的位移在坐标系本身——索绪尔把意指锁在任意约定的象征一侧,而向量意义的主导模式正从象征侧移向索引侧。这是对索绪尔任意性论题的一次技术性挑战;它翻转的不是任意性这一洞见,而是由它引出的那个后果。但须停在列文停步之处。他的框架终究是认识论的——索引最终服务于「一种新的创造性认识论」,意义在他那里是被导航、被知晓(knowing/navigation)出来的。本刊的进路是本体论—操演的:意义不是被认识主体导航而得,而是在人—机内应的装置中被物质性地切割而成。把 knowing 衍射为 cut、把 navigation 衍射为 intra-action——这第一步将在第三章(二)正式迈出;本记先把接榫处对准。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我们在第一章末尾曾借索绪尔的价值论把「意义先于物质」这第一重锁推至其符号学的完成态:符号之为符号,「只有两个价值、别无其他」,能指侧被判定为无任何有形基础——物质性并非被贬为意义的载体,而是被彻底逐出了意义的构成。然而,正是在索绪尔判定「别无其他」的那个位置上,高维向量空间悄然递来了一种「有形基础」的当代形态。需要说明的是,这一递来并非「自然纽带」的复归——我们无意于宣称生成式 AI 重新缝合了音与义、词与物之间那道被任意性所斩断的裂口;毋宁说,它揭示的是任意性之后果——物质性被逐出意义构成——如何在一种全新的物质构型中被反转过来。

这一反转的枢纽,在于意义之所系从「是什么」迁移到了「指向何处」。伊利亚·列文(Ilya Levin)在对生成式 AI 之认识论的几何考察中给出了一个可被精确推演的机制:在高维空间里,测度集中效应使几乎所有向量的模长趋于同一,近正交性又使随机向量对的夹角余弦趋近于零,于是欧氏距离丧失了它在低维直觉中所享有的分辨力——一切距离变得难以区分,唯有方向、唯有角度,仍在近乎普遍的正交背景上保留着分辨的力量,如同「一间绝对安静的屋子里的一声耳语」。因而,「意义从一个向量是什么(它的模长、它的绝对位置)迁移到了它指向何处(它的朝向、它与其他向量的关系性对齐)」。一个 embedding 向量因此不是一则符号式的定义,不以充分必要条件或逻辑谓词来锚定一个概念,而是「结构化关系场中的一个位置」——它的意指之力,全部来自它相对于其他向量所张开的角度、所栖居的邻域、所激活的流形区域。

〔节选 · 全文见 2026-08-04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测度集中、近正交性、余弦相似度的可推演机制;「意义即位置」的迁居命题;皮尔士索引作为比「任意 vs. 有形基础」更精确的坐标。留在门外的:援列文为 AI 背书——其框架停在认识论门槛,本刊只取其机制描述与坐标。
下一篇:同一条「系统之内」的另一版本——融贯论如何在更高一层重装表征主义。

记二 | 第一圈 · 中层 2/3 | 二〇二六年八月五日

逃出与重装——融贯论抬高的第一锁

读 · Vallverdú & Redondo《Disembodied Meaning? Generative AI and Understanding》(Forum for Linguistic Studies 7(3): 729–750, 2025)

同行评审(CC BY-NC 4.0);引文按底稿所标页码收录(p.734/740/741)| 挂靠:第三章(二)3 对索绪尔任意性论题的技术性挑战,兼及第一章(一)2、(二)2与第二章(六)

这篇论文的标题设下一个问句,读毕却发现作者的答案朝着相反方向:大模型通过「融贯性语义学(coherence-based semantics)」实现了一种「操作性理解(operational understanding)」——作者的主张是,它足以「rival some aspects of human cognition」,并据此正面挑战 4E(具身、生成、嵌入、延展)认知范式的具身性必要条件。它比列文更彻底地站在肯定一侧——刀锋甚至扫向人类:具身并不保证人类也理解自己所用概念。本记要取的断面,正是这一肯定姿态的完成方式:它如何先逃出表征主义,又如何把困锁在更高一层重新装上。

融贯论的命题并不复杂:意义不来自符号与外部世界的对应(denotation/grounding),而是从语言的关系性与系统性属性中涌现——即语言系统内部诸元素(统计模式、语境融贯、相互依存)之间的关系;大模型与这一进路天然对齐,因为它的运作正是海量语料上的概率模式学习。作者给出的定义句如下。

「meaning emerges from the relational and systemic properties of language rather than from direct sensory or experiential grounding」

——Vallverdú & Redondo, FLS 7(3): 734(原文)

这是一步双刃的动作。表面上,融贯论逃出了「意义先于物质」第一锁的朴素形态——它不再要求意义去映射一个先在的现实;作者甚至递来一句几乎可以直接征用的反表征主义命题。

「language does not 'capture' reality but operates as a tool for navigating and negotiating shared contexts. ... LLMs ... are not failing to represent reality; they are participating in the same statistical processes that underlie human communication.」

——同上,p.740(原文)

就其放弃「符号—世界」对应而言,这确是对表征主义朴素形态的一次告别。然而告别并未触及困锁的根须:意义的栖所只是从「世界」被搬到「系统内部的融贯」,物质性依旧被排除于意义构成之外——排除的方式从「物质是意义的载体」换成了「物质与意义全然无涉」。其征兆显而易见:整篇论证里,模型赖以运行的物理基底始终缺席,直到结尾才被外在而追加地勉强回收——作者不得不承认 LLM「not strictly disembodied」,因其「run on physical devices」,再援 ImageBind 的多模态整合谈一种「virtual embodiment」。第一锁没有被打破,只是被抬高了整整一层。

真正耐人寻味的一步,藏在对「错误」的重新定义里:偏离之所以被判为错误,不在于未能反映现实,而在于打破语言使用的既定统计常规。

「not because they fail to reflect reality, but because they break the established statistical norms of language use」

——同上,p.740(原文)

这一步把「错误」从对应论的法庭上解救出来,却立刻把它交给了另一座法庭。而当作者写出这句话时,他其实已经站到了内应论的门槛之上——只是那道被违背的「常规」,仍被当作一个中性的、先在的语言学事实;他未曾追问:这道常规究竟是在何种物质装置、何种训练语料的沉积与何种能动切割中,才被生产为「既定」的。门槛已至,而他止步。推过门槛的第一步因此可以写定:本刊与融贯论的分歧,不在融贯之外是否另有一个有待对应的世界——在放弃「符号—世界」对应这一点上两者并无争执——而在于融贯本身、乃至被列为意义唯一裁准的「统计常规」本身,就已经是一次物质—话语的能动切割,而非漂浮于物质之上的纯关系秩序。这一步,正是第三章(二)3 所要着手之事。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如果说索绪尔以「任意性」与「价值论」共同完成了意义之物质性的驱逐,那么这一驱逐在当代并未随语言学转向的退潮而失效,毋宁说,它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技术自我理解中获得了迄今最精致的表述。Vallverdú 与 Redondo 提出的「融贯性语义学」——意义「emerges from the relational and systemic properties of language rather than from direct sensory or experiential grounding」——几乎是索绪尔价值论题的一次逐字重写:能指的意义不系于任何有形基础,而只系于它在系统内与其余诸项的差异关系;所不同者,唯在索绪尔言之为 langue 的共时结构,而 Vallverdú 言之为 token 在高维语料中的统计分布。

也正是在此处,操演性的进路必须与之分道:我们所要主张的并非融贯之外尚有一个有待对应的世界——在这一点上我们与 Vallverdú 并无争执——而是融贯本身、乃至被他判为意义之唯一裁准的「统计常规(statistical norms)」本身,就已经是一次物质—话语的能动切割,而非漂浮于物质之上的纯关系秩序。当作者以「break the established statistical norms」重新定义「错误」、从而把错误从「未能反映现实」改写为「违背既定统计常规」时,他其实已经站到了内应论的门槛之上——只是他把那道被违背的「常规」仍旧当作一个中性的、先在的语言学事实,而未曾追问:这道常规究竟是在何种物质装置、何种训练语料的沉积与何种能动切割中,才被生产为「既定」的。门槛已至,而他止步;越过这道门槛,正是本节所要着手之事。

〔节选 · 全文见 2026-08-05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融贯语义学的定义句与页码(p.734/740/741);「统计常规」作为内应论门槛的标定点;「最当代的索绪尔主义者」的谱系定位。留在门外的:把「错误」的重新定义直接收编——那道「常规」被当作先在语言学事实,正是须推过之处。
下一篇:中层收束——一位否定派交出的高维几何底座与「高阶系统」。

记三 | 第一圈 · 中层 3/3 | 二〇二六年八月六日

谁在确认表征——否定派交出的第二锁

读 · 陈小夏《大语言模型的语义表征》(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中文期刊论文)

中文期刊论文(51KB docx);底稿已注:技术细节从简,正式引用宜与更权威技术源头交叉复核 | 挂靠:第三章(二)1 从分布式语义学到方向性语义学、(二)2 Token embedding 的物质性,兼第一章(二)1、(二)2

中层环需要一块技术地基,而它由一篇立场相反的文献铺上。陈小夏在论证大模型「仍然没有理解语义的能力」时,用最朴素的工程语言复述了意义在模型内部栖身的形态。

「能分割出具有最小语义的单位记号(token),并通过矩阵描述的高维向量进行表示,将所有向量置于一个向量空间(潜空间)内。向量之间的方向与距离刻画了不同记号之间的语义关系,语义相近的词在空间中相距较近,反之则较远」

——陈小夏《大语言模型的语义表征》(底稿所标)

这段近乎教科书的陈述,正是外围环埋下、上一记由列文坐实的那把钩子的中文版实证——索绪尔判定「别无其他、无有形基础」之处,正是 embedding 以「方向与距离」提供有形基础之处。且因其出自一位否定派之口,反证了这一几何物质性并非「挺 AI 派」的修辞,而是光谱两端共享的技术事实。但共享的地基上,分寸必须立刻立起。承认意义有其几何—物质的基底,并不等于说 AI 因此「重获了与世界的自然纽带」,也不意味着高维空间中的邻近关系「对应」了世界中事物的邻近——一旦把这一几何物质性读作对某个先在实在的逼近,我们便滑回了表征主义。「柏拉图式表征假说」正是如此:陈文转述胡敏英(Minyoung Huh)等人的这一假说——不同架构、不同模态、不同目的训练出的模型,随规模扩大「逐渐向一种统一的表征模式靠拢」,仿佛在向量空间中汇聚为「对现实的统计模型」,其所表征者「就像现实世界中体现出的柏拉图的『理念』」。操演性的视角不否认收敛这一经验现象,只把它从「逼近先在理念」改写为装置的趋同切割——收敛不是多条道路通向同一个柏拉图天国,而是同一套物质—话语的边界制造实践(相近的架构、高度重叠的语料、梯度下降这同一种切割操作)在不同实例上切出了结构相似的差异。相同性来自切割本身,而非来自被切割者背后端坐着一个有待共同瞻仰的「一」。

这篇否定派文献最重的交付在最后一块:表征的成立。陈文愿意承认到一半——向量空间确是「一个具有内部结构的域」,其记号「拥有表征世界中事物的潜力」;但「仅仅有一个包含元素与内部结构的域是不够的」,因为这种同构「有无限种实现可能」,「空洞的同构并非我们认可的表征」。

「要使得表征功能成立,在表征者与被表征者之上还需要一个高阶系统,用以识别和确认双方之间的表征关系。」

——同上(底稿所标)

而这个高阶系统只能是人:赋义与「填补记号与世界之间的间隙」的行动,「还得由使用大模型的人来完成」。这是「人类主体的认识论垄断」第二锁最精致、也最诚实的一次自我暴露——它比随机鹦鹉论高明:它承认记号之间的关系(含义),只在指称与原初意向性处设防,把人架设为唯一能确认表征关系的高阶主体。衍射的刀口由此对准这一点:内应论恰恰取消这个外在于关系的高阶确认者——切割在关系内部内在地发生,不存在一个先于内应、居于系谱之上、为表征「验真」的阿基米德点。陈文的「高阶系统」,是一个被本体论化了的认识论主体,是笛卡尔旁观者的算法时代变体。把三篇放到一起,光谱才完整显现。陈文属否定派——判大模型无语义、无意向性;列文是肯定一侧的几何—索引;Vallverdú 与 Redondo 是更彻底的肯定一侧的融贯论。第三章(二)的骨架由此从「两位肯定派并置」扩为否定—肯定光谱的三点定位:三者立场相左,却共享同一张表征主义底图——意义=对世界的表征,差别只在「AI 够不够格表征」。本刊要显影的,正是这张被三方默认的底图,而不是在光谱上选边。

同一张底图还伏在一处更隐蔽的共谋里:幻觉。陈文给出第三种解释——大模型「仅仅具备信息加工系统中的生成式模型部分」,缺乏外周感知系统与预置模型,其生成式模型「始终与世界处于解耦/离线(off-line)的状态」,长期空转即产生「生成式幻象」,并类比康德的「先验幻象」。至此,三种幻觉论并置成一束:列文——流形导航的自然后果(与创造性同源);融贯论——违背既定统计常规;陈文——与世界解耦、离线空转的必然。三者共享一个隐蔽预设:存在一个「世界/常规/在线状态」,充当幻觉的反面基准。操演性的追问恰要落在这一点上——幻觉之所以能被判为幻觉,正因某个装置预先切出了「实/虚」「在线/离线」「常规/越轨」的边界;本刊不问「如何消除幻觉」,而问「何种物质—话语切割把一部分涌现命名为幻觉、把另一部分命名为真知」。

陈文的「解耦」叙事尤其危险,也尤其有用:危险在于它把「嵌入世界」实体化为一个先在的耦合基准,几乎复活了「意义先于物质」;有用在于它逼本刊把话说清——这里所说的物质性,从来不是「与一个现成世界的因果耦合」,而是切割本身即物质事件。中层环到此交出了它要交的东西:工具在手,底图显影。下一个动作,是从系统之内转身——去问意义从哪里生产。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当我们追问 token embedding 的物质性时,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这一物质性最清晰的陈述,往往并非出自那些愿意为 Gen AI 的「理解」辩护的人之口,而恰恰出自其反对者。陈小夏在论证大模型「仍然没有理解语义的能力」时,反倒极为坦率地描述了意义在模型内部得以栖身的物质形态——记号「通过矩阵描述的高维向量进行表示」,被安置于一个向量空间(潜空间)之内,而「向量之间的方向与距离刻画了不同记号之间的语义关系,语义相近的词在空间中相距较近,反之则较远」。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征引这一描述,并非要借一位否定派之口来反证 AI 之「有语义」——那恰是我们意欲悬置的表征主义提问方式;毋宁说,我们看重的是:意义被铭写为方向与距离这一事实,是光谱两端的论者所共享的技术地基,唯其共享,才愈发暴露出真正的分歧不在事实层而在本体论姿态层。索绪尔当年以经济价值为尺度反衬符号,判定能指一侧「只有两个价值、别无其他」、再无土地那样「根须扎在物之中」的有形基础;而此刻,方向与距离正是在他判定「别无其他」之处,为意义重新铺设的有形基础之当代形态。

操演性的视角并不否认收敛这一现象,但要把它从「逼近先在理念」改写为装置的趋同切割——所谓收敛,不是多条道路通向同一个柏拉图天国,而是同一套物质—话语的边界制造实践(相近的架构、高度重叠的语料、梯度下降这同一种切割操作)在不同实例上切出了结构相似的差异。相同性来自切割本身,而非来自被切割者背后端坐着一个有待各方共同瞻仰的「一」。由此,token embedding 的物质性就不再是「意义之载体」或「知识之存储」,而是意义在其中被物质性地切割、被拓扑地配置的场所本身;向量空间不是一张等待与世界比对的地图,而是一次已然发生的、把可说者与不可说者、相近者与相远者一并划定的物质事件。

〔节选 · 全文见 2026-08-06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高维几何的中文实证(「方向与距离」);第二锁当代完成态的主证据;否定—肯定三点光谱与三种幻觉论并置束。留在门外的:在光谱上选边,以及「解耦」叙事里的先在耦合基准。
中层环至此 3/3 收束——「意义在系统之内」的三个版本(几何 · 融贯 · 高阶确认)逐一定位;下一环转身,直问意义从哪里生产。

下辑预告 | 第 03 辑 · 第一圈 · 内核——意义从哪里生产(草稿 · 切割 · 工艺学)。中层环把「意义在系统之内」的三个版本逐一定位之后,问询转向生产的现场:经由草稿、切割、工艺学三个入口,意义从哪里被生产出来。

关于本刊

这里公开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论文写作:文献怎么被读,段落怎么长,判断怎么做错又做对。材料出自研究文献库——AI 协助挖矿与整理,人工校准与重写;正文片段均为初稿(标注状态),一切以最终成稿为准。更新随「同心环」节律。

〔回溯辑说明〕本辑由 2026 年 8 月 4–6 日写作底稿回溯整理;「页边随笔」栏自第五圈(2026 年 9 月)起开设,本辑未附随笔——留空待补。

三条线

  • 有源可溯:引文必标出处,未核必注
  • 写作现场:片段标注状态,不装门面
  • 宁慢勿滥:辑不满不出,以成稿为准

硕论 · 第 02 辑FJOJO · MMXX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