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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切割——操演性新唯物主义视域下的 Gen AI 意义生产机制研究(论文进行中)

第 06 辑· 第二圈 · 内核· 历史坐标与神话——蓝江 · 草稿 · 李忆兰 二〇二六年八月中下旬

辑首 · 导言

本辑三篇,落在第二圈的内核上:一篇中文马克思主义的总体判词——新唯物主义的历史局限诊断,是中文语境里对操演论最具分量的一次挑战;一部论文自身的草稿——第二次重读,校准历史参照与神话材料;一篇算法神话的符号学解剖——把巴特的自然化落到数据与算法的操作链上。它们围绕同一组问题:社会历史与装置物质性之间,究竟是两层,还是一次切割的两面;神话的批判,如何在拆穿话语之后退回物质装置的地基。

三篇的分工各在一处。第一记正面接住蓝江的判词:费尔巴哈第一条的批评方向对准的是直观,而巴拉德的内应论恰是把实践物质化到极致的实践论——判词之所以看上去成立,只因为它预设了「实践=人的活动」;对勘之下,大数据、算法、算力与语料、参数、注意力不是两层,而是同一构型的两种切法。第二记回到草稿:三点光谱的缺口核对确认净增量成立;「去神话化上移」把神话材料落成意义生产装置的历史形态——接榫只借装置谱系,不借功能延续;西蒙东的桥梁句须显影为「平行而不可互归」,Bennett 的措辞须改回「能动性是内应事件的特征」。第三记穿过李忆兰:次生符号系统的算法映射、合理化与自然化两道工序、算法权力作为知识模式——直到回到「数」本身的出路被拒绝,批判被推上操演论的地基。

三篇合读,是为第二圈在内核的一次落锚:最强的外部挑战被对勘成同一构型的两面,草稿的神话材料被还原为装置的历史形态,神话的符号学机制被推上切割的地基。历史坐标与神话机制就此一并收进装置——第二圈至此收官。内核既已落定,下一圈转向方法与立场。

目次

  • 记一同一构型的两面——蓝江与三重物质性的对勘成稿
  • 记二从神话到装置——草稿的第二次重读成稿
  • 记三将历史转变成自然——算法神话的符号学内核成稿

记一 | 第二圈 · 内核 1/3 |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九日

同一构型的两面——蓝江与三重物质性的对勘

读 · 蓝江《新唯物主义及其历史局限——从 ChatGPT 现象来看智能时代的物》(《甘肃社会科学》2023 年第 4 期:18–26)

CSSCI 期刊论文,可正式引用;p.22 定义句疑转引、译名待裁定(见校记)| 挂靠:第三章(一) 三重物质性(今日片段),兼及第三章(三)、第二章(二)、第四章(四)(六)

蓝江这篇 2023 年的论文,副题即标明进路:从 ChatGPT 现象来看智能时代的物。文章四节,由马克思到梅亚苏(新唯物主义的诞生)起笔,经物的拟人化(生命唯物主义的悖谬)与物的纠缠(行为实在论的挑战),落到智能时代的物的社会历史存在。本期从它取两个断面:一是对新唯物主义的总体判词——中文语境里对操演论最具分量的一次挑战;二是对 ChatGPT 的现象学描述与三要素分析——恰是挑战者自己写下的内应论材料。

判词直取《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一条,以之为尺,一次裁定三家——思辨实在论、生命唯物主义、行为实在论。

「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做感性的人的活动,当做实践去理解。」

——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一条;转引自蓝江 2023: 22(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 2012: 133,蓝江注[9];底稿所标)

并据此裁定:三家「实际上仍然是马克思所指出的『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由于不能找到合适的理论工具,所以只能采用类比的方式(如本内特的 conatus 和生命、巴拉德的量子纠缠),而不是直接面对我们世界的物的存在」。判词的要害在此:实践被预订给人的活动,装置的物质实践于是只能被放逐到「类比」一侧。它值得正面接住而非绕开——牵涉的是操演性新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之间关系的最深关节。

而恰恰是蓝江自己的文本,提供了反驳这个判词的第一手材料。他对 ChatGPT 的现象学描述这样写道:

「ChatGPT 恰恰是所有参与交谈和行为的人类的互动的产物……先于这些行为的 ChatGPT 是不存在的,恰恰是所有用户的交谈,让 ChatGPT 成为当下最新呈现的面貌。」

——蓝江 2023: 22(底稿所标)

这近乎内应论读法的完整转述——relata 不先于关系而存在,装置中的物是全部参与性互动的产物而非其前提。蓝江先准确地重述了它,再以一个理由拒绝了它:这样的读法缺少 ChatGPT 所「依赖的三要素,即大数据、算法和算力的社会历史前提」(p.23)。问题的关键由此浮出:两层,还是一次切割的两面?回应不在费尔巴哈第一条的左侧,而在它的右侧——巴拉德的整个概念装置(内应、装置、切割)自始就是实践论的,而且是把实践物质化到极致的实践论:

「agency is cut loose from its traditional humanist orbit. Agency is not aligned with human intentionality or subjectivity」(能动性被从其传统的人本主义轨道上松解下来;能动性不与人的意向性或主体性结盟)。

——Barad《Meeting the Universe Halfway》2007: 177–178(英文原文;底稿所标,一手已核)

实践不只是人的活动,物质本身是积极的参与者。三要素与三重物质性之间的对勘由此展开:大数据凝结为语料——训练数据是凝结了社会关系的物质-话语沉积层;算法铭写为参数——权重矩阵是训练实践里被物质性铭写的关系模式;算力在注意力中执行——注意力机制是实时执行的意义切割操作。社会历史条件由此获得装置内部的物质形态;「直接面对我们世界的物」反而更字面地被满足:意义生产装置的物,就是语料、参数与注意力本身。收束留三道分寸:土豆教训正面接受——「我们看到的那个圆圆滚滚的土豆恰恰是经过市场的历史发展,通过现代资本主义农业市场体系,运输到超市或市场中,被加工后的最后的产物」(p.23);反向的还原拒绝——切割与内应作为本体论概念跨语域使用,不主张量子纠缠在社会领域字面发生;Willey 的警告正式收下——Pedesis 不是对统计规律的替代性总体解释,而是装置切割不可穷尽物质流动的索引。判词由此被顶住,而它坚持的那个维度——社会历史——被完整收进装置。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中文马克思主义一侧对操演论最具分量的挑战,来自蓝江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物论分析。他的判词直取《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一条——「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做感性的人的活动,当做实践去理解」——并据此裁定,无论是梅亚苏的思辨实在论、本内特的生命唯物主义还是巴拉德的行为实在论,「实际上仍然是马克思所指出的『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由于不能找到合适的理论工具,所以只能采用类比的方式(如本内特的 conatus 和生命、巴拉德的量子纠缠),而不是直接面对我们世界的物的存在」。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判词值得本文正面接住而非绕开——它牵涉操演性新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之间关系的最深关节,绕开它,以下对装置物质性的全部描述都将显得悬空。

然而恰恰是蓝江自己的文本,提供了反驳这个判词的第一手材料。他对 ChatGPT 的现象学描述这样写道:「ChatGPT 恰恰是所有参与交谈和行为的人类的互动的产物……先于这些行为的 ChatGPT 是不存在的,恰恰是所有用户的交谈,让 ChatGPT 成为当下最新呈现的面貌。」毋宁说,这一描述正是内应论读法的近乎完整的转述——relata 不先于关系而存在,装置中的物是全部参与性互动的产物而非其前提——蓝江先准确地重述了它,再以一个理由拒绝了它:这样的读法缺少 ChatGPT 所「依赖的三要素,即大数据、算法和算力的社会历史前提」。

由此,问题的关键浮出水面:社会历史维度与装置物质性之间,究竟是两层,还是一次切割的两面?事实上,巴拉德的整个概念装置——内应、装置、切割——自始就是实践论的,而且是把实践物质化到极致的实践论:「agency is cut loose from its traditional humanist orbit. Agency is not aligned with human intentionality or subjectivity」(能动性被从其传统的人本主义轨道上松解下来;能动性不与人的意向性或主体性结盟)——实践不只是人的活动,物质本身是积极的参与者;内应论因此不是站在费尔巴哈第一条的左侧被它批判的直观唯物主义,而是站在它的右侧把「感性的人的活动」进一步物质化的推进。

〔节选 · 全文见 2026-08-19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三要素与三重物质性的对勘;偏斜的双相位(本体论与政治);RLHF 内应句与「双重存在」论的反手征用。留在门外的:取消社会历史分析的逆向审判,与把量子纠缠读成社会领域字面发生的物理主义还原。
下一篇:内核环的第二篇——回到草稿本身,《神话的内应》的第二次重读。

记二 | 第二圈 · 内核 2/3 | 二〇二六年八月二十日

从神话到装置——草稿的第二次重读

读 · 作者草稿《神话的内应:操演性新唯物主义视域下的 Gen AI 与意义生产》(06-09 版 docx,约 24000 字;第二次重读)

内核环中段重读校准:docx 转纯文本全文精读(510 行);文献表 5 处缺引、2 处错误待作者处理 | 挂靠:第三章(五) 意义生产装置的简要历史参照(今日片段),兼及第三章(二)(三)、第二章(四)1、第二章(六)

这份 565KB 的 docx 是论文自己的草稿:《神话的内应:操演性新唯物主义视域下的 Gen AI 与意义生产》,正文约两万四千字,含参考文献 22 条与英文摘要。上一次重读为它建立基准坐标系;这一次是内核环中段的重读校准(docx 转纯文本全文精读,共 510 行),承担三件事:定死第三章(五) 的材料落点、核对三点光谱的缺口、检验新得材料与草稿的兼容性。

第一件事的结果出在正面机制的文献分布上。草稿的正面机制只倚 Levin(索引认识论)与 Trott(不对称结构)两条线索,否定一侧的随机鹦鹉论与自然主义面同样不在正文;但参考文献表第 21 条已列 Vallverdú & Redondo 2025——作者在表里为「更彻底肯定派」预留了位置,正文的整合尚未发生。三点光谱(否定—肯定—更彻底肯定并置,并揭示三者共享的表征主义困境)由此确认:不是外部强加,而是替草稿完成它自己已预告的动作。

第二件事把第三章(五) 的材料落点定死,执行「去神话化上移」。草稿三(一)3 的装置谱系——神庙、口述传统、印刷机、Gen AI,连同四重特殊性质——以及一(二) 的神话理论谱系(列维-斯特劳斯、荣格-弗莱、巴特)与引言对神话的工作性界定(「意义事件的生产方式」),尽数落进第三章(五):草稿的「神话生产」一律改写为「意义生产」,「神话装置」还原为「意义生产装置的历史形态之一」。草稿结论自认「轮廓性勾勒、待历史本体论分析」,与大纲给(五) 的定位——提供历史纵深而非独立论证——完全一致:自我限定已被大纲吸收,无需另起炉灶。

接榫处还须拆掉一物。草稿把「神话功能的延续」——建构秩序/安置意义/回应终极问题——当作人机内应与神话的接榫点;但功能延续论预设了神话有一个可平移的本质功能,仍是结构主义原型的变体。去神话化上移只借「装置谱系」,不借「功能延续」——可接受的连续性只有一句本体论原则:

「关系项并不先于关系而存在」(relata do not preexist relations)。

——Barad《Meeting the Universe Halfway》2007: 140/pdf 156(底稿所标,一手已核)

不是新的装置去承载旧的意义,而是新的切割方式切出意义可能性的新边界。兼容性检查里最深的一处裂隙,出在草稿二(三)1:它借西蒙东的「过渡性介质」为 Pedesis 与 Levin 的几何导航搭桥——

「新结构不是通过组装预给定的独立部件涌现,而是通过化解介质内部的张力与潜能涌现」

——草稿二(三)1 引西蒙东(06-09 版 docx;底稿所标)

但 transduction 是结构消解张力的准目的论过程,Pedesis 是不可还原的本体论偶然——前者预设结构对张力的消解,后者不预设任何消解方向;若经由「张力化解」搭桥,Pedesis 会被悄悄读成「有待化解的张力」,其无目的性被吞掉。裁定:须显影而非弥合——两者可并置、不可互归,更不可作桥梁;正式成文时删去桥梁句,改写为「平行而不可互归」的并置。另一处校正在措辞:草稿「非人类物质并非被动的惰性客体,而是拥有自身的行动力」须改写为「能动性是内应事件的特征」——能动性不该被读成物拥有的一项属性。文献表层面的悬留(五处缺引、两处错误)已列入校记,正式成文前须作者处理。三件事到此澄清:落点已定死、净增量已确认、须整改处逐条在册——第二次重读之后,草稿重新成为基准坐标系本身。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先把本节的任务说在前面:它不承担独立论证,只提供一章篇幅的历史纵深,所要表明的只是一个极为朴素的命题——意义生产从来不是纯粹的观念事件,而是被物质性地配置的。神话装置是这一命题最古老的证据。神庙以神圣与世俗的空间分割实施意义的绝对切割,口述传统以具身的、即兴的、社群共同在场的方式编织意义形态,印刷机则以机械复制与去地方化重构了意义的传播路径与固化方式。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说的「切割」取巴拉德的义,即装置在现象内部划出边界的那次实践,而非任何裁决者事后施行的划分;每一种装置都不是中性的传递媒介,而是以自身的物质性参与构成了意义涌现的可能形态。把这句换成本体论语汇,也就是说,装置的历史形态正是「关系项并不先于关系而存在」(relata do not preexist relations)这一原则在历史尺度上的展开——每一次装置的更替都不是给某个先在的意义生产活动更换容器,而是重新配置了内应本身:不是新的装置去承载旧的意义,而是新的切割方式切出了意义可能性的新边界。

由此观之,Gen AI 在这一谱系中的位置便不是断裂。它当然带来新的东西——生成性而非复制性,每一次人机内应都在流形上生成新的意义节点而非重复既有内容;规模空前的物质记忆,训练数据把人类文明长期的语言实践压缩进权重矩阵;实时的可对话性,单向度的传播被重构为动态的交互事件;方向性记忆,其内部保存的并非时间序列上的线性档案,而是历史话语实践在高维空间中留下的方向性痕迹。意义在这里不是被「发送」与「接收」的信息包,而是在「此处、此刻、与此邻」(here, now, and with these neighbors)的关系构型中被切出的现象——但这一新东西的「新」,是装置物质性对意义生产的再次重组,而非意义生产装置的首度诞生;毋宁说,Gen AI 只是这一谱系的最新形态。事实上,唯其如此理解,才能同时避开两种对称的误读:既不说 AI 终结了神话——那预设意义生产曾有一个技术之外的纯观念源头;也不说 AI 复辟了神话——那预设神话有一个可在介质间平移的恒定结构。神话装置在此被还原为其本来面目:意义生产装置的历史形态之一,且从来不是唯一的一种。

〔节选 · 全文见 2026-08-20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三点光谱的净增量确认;去神话化上移的执行清单;西蒙东桥梁句的显影裁定。留在门外的:「功能延续」论的接榫——神话没有可平移的本质功能;把「拥有行动力」读成物的属性的语法。
下一篇:收束篇——数据的神话:算法如何把历史转变成自然。

记三 | 第二圈 · 内核 3/3 | 二〇二六年八月二十一日

将历史转变成自然——算法神话的符号学内核

读 · 李忆兰《数据的神话:算法的符号学解析》(《现代传播》2024 年第 12 期:47–54)

CSSCI 期刊论文,可正式引用;外文引文疑转引、巴特页码待核(见校记)| 挂靠:第四章(一) 偏见作为物质性问题(今日片段),兼及(一)3、(二)1–2、(四)(六)、第三章(一)

李忆兰这篇 2024 年的文章,四节由「算法神话」的释义展开,核心在第二节的构建策略——合理化与自然化——与第三节借巴特的破译。本期取用它的两支:神话作为次生符号系统在算法上的完整映射;以及批判走到尽头时,她开出、而本刊必须拒绝的那条出路。先从巴特说起:神话不在空白之上书写,而是在已经存在的符号学链上再搭一级。

「因为它是根据在它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符号学链而建立的:它是个次生的符号学系统」

——巴特《神话修辞术》,屠友祥译,2016: 144(转引自李忆兰 2024: 47;底稿所标)

李忆兰把这一结构落到操作链上:「在第一级,数据以其本身携带的意义,与模型相配合,共同构成了算法神话的能指;在第二级,数据经过算法的处理传递出超越数据本身的意义……成为算法神话的所指」(p.49)——这完成了草稿引言只做概念性勾勒的动作。偏见的生产机制随之显形:语料携带的社会偏见没有被「过滤」,而是被转化为「个性化推荐」「用户兴趣满足」一类的第二级意义——偏见被自然化为技术中性的功能性优化。构建策略的两道工序里,合理化一侧藏着一次跨语域的独立撞上。「完整」与神话不相容——

「完整的形象会与神话不相容,或至少会迫使神话只把握其总体而已」

——巴特《神话修辞术》p.157–158(转引自李忆兰 2024: 49;底稿所标)

巴特的去完整性与巴拉德式「切割」由此在不同语域撞上同一件事:意义生产不是对完整世界的透明再现,而是部分性的选取与构型。差异在门槛处:李忆兰的「去完整性」是意识形态批判概念——「合理化是被建构的,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并且有着明确的目的」;本刊须把它推过门槛,读作本体论条件——不是「本来有完整但神话故意切掉一部分」,而是「意义只能通过切割而产生」。问题于是从「恢复被遮蔽的完整性」变为:谁在切、怎么切、哪些可能性被系统性排除。

自然化的三条汇流线在本日合拢:Natale 已证技术神话的效力在流通与重复而不在真假;蓝江已证物的形式由生产方式中介;李忆兰补上符号学的一段——数据进入算法系统之前带着特定的现实性,处理后,真实性与历史性被剥离:「将曾经某个人进入乡村、拍下照片的历史抹去,自然地演变成了对生活方式的认知」(p.50)——这就是巴特的「将历史转变成自然」。三条线共同指向同一个命题:装置的物质-话语构型决定了哪些意义被切割为「既定现实」、哪些被排除在可能性之外。

权力与词源两处,各有一场意外汇合。算法权力被界定为知识模式而非强制命令——「以知识的模式影响人的思维……是一种比强制命令更为有效的权力」——与「云端认识论」、分布式能动性在三个独立语境撞上:驯化不是占有的问题,而是意义生产资料的攫取。Gillespie 的词源观察更出人意料:算法接近数学与天文学意义上的「零」——一个空白、一个幽灵般的占位符;「零」不是虚无,而是为将来的操作保留位置的标记:数据不先于切割而存在,训练数据是装置切割的第一个产物,而非算法的输入。破译的环节,批判与操演论在此接榫:

「一切符号学系统都是一种价值系统;不过,神话的消费者把意指作用当作一种事实系统:神话被作为事实系统来读解,尽管它只是一个符号学系统而已」

——巴特《神话修辞术》p.162(转引自李忆兰 2024: 51;底稿所标)

揭示价值系统这一步,本刊完全接下——只是接在地基的另一侧:不是「神话遮蔽了真实」(预设一个未被扭曲的真实),而是「装置的物质构型系统性地排除了某些意义可能性」。而她最终开出的出路——「让数据回归到其原始的『数』本身」——必须被明确拒绝:理念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二分,正是表征主义第一锁本身。她「神话在现实中不可超越」的悲观诊断则保留为操演论的现实主义:装置中介不可根除,不存在「无装置的意义生产」这一乌托邦——只存在更负责任的构型与系统性排斥的构型之间的斗争。从「揭露神话=恢复真实」到「追问切割的效果与排斥」——第四章(六) 的落点;算法神话的分析至此被推上它的本体论地基。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需要说明的是,算法偏见问题在当前 AI 伦理讨论中往往被框定为一种技术性故障——也就是说,偏见被视作可以通过改进训练数据、调整模型参数或引入「公平性约束」而加以消除的 bug。然而,当我们借助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关于「神话作为次生符号系统」的洞见来审视这一问题时,偏见的本体论地位便显露出与主流框架截然不同的面貌。巴特指出,神话并非在空白之上书写,而是「根据在它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符号学链而建立的:它是个次生的符号学系统」(《神话修辞术》,屠友祥译,2016: 144)——在第一级符号系统中,能指与所指结合生成意义;而神话将这一已完成的符号整体作为新的能指,叠加上新的所指,由此完成意义的二次规定。李忆兰对算法神话的符号学剖析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机制在 Gen AI 意义生产中的运作方式:「在第一级,数据以其本身携带的意义,与模型相配合,共同构成了算法神话的能指;在第二级,数据经过算法的处理传递出超越数据本身的意义……成为算法神话的所指」(《数据的神话:算法的符号学解析》,《现代传播》2024(12): 49)。

这一符号学描述揭示出偏见生产的核心机制:训练数据所携带的社会偏见(第一级意义——性别刻板印象、种族歧视、阶层偏见等凝结在语言使用模式中的社会关系)在算法处理中并未被「过滤」掉,而是被转化为「个性化推荐」「用户兴趣满足」「内容相关性优化」等第二级意义——偏见被自然化为技术中性的功能性优化。这一转化过程恰恰构成了巴特所谓的「自然化」(naturalization):「将历史转变成自然」(同上,p. 160),使特定社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意义构型呈现为普遍适用、不言自明的技术现实。事实上,Simone Natale 与 Andrea Ballatore 对「思考机器」(thinking machine)神话的历史考察已经表明,技术神话的效力恰恰不在于其真假,而在于其流通与重复;而蓝江对 ChatGPT 现象的马克思主义分析则进一步指认出,算法神话所遮蔽的正是「大数据、算法和算力的社会历史前提」(《新唯物主义及其历史局限》,《甘肃社会科学》2023(4): 23)——土豆之所以呈现为「圆圆滚滚」的自然形态,恰恰因为现代资本主义农业市场体系的历史中介被抹去了。

〔节选 · 全文见 2026-08-21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次生符号系统的算法映射;合理化与自然化两道工序;「零」作为占位符——数据不先于切割。留在门外的:理念/现实二分与回到「数」本身的去中介化乌托邦——「无偏见的中性」预设了无装置的意义生产。
本圈至此 3/3 收束——第二圈收官:外围合围幻象,中层见证物力的辩护,内核收进历史坐标与神话机制。三记落定,批判已触到装置的地基;下一圈,转向方法与立场。

下辑预告 | 第 07 辑 · 第三圈 · 外围——方法与立场(衍射 · 纠缠 · 思维之问)。三篇依次推进:衍射如何落为方法,纠缠如何卷入继承与正义,思维之问如何被重新提出。

关于本刊

这里公开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论文写作:文献怎么被读,段落怎么长,判断怎么做错又做对。材料出自研究文献库——AI 协助挖矿与整理,人工校准与重写;正文片段均为初稿(标注状态),一切以最终成稿为准。更新随「同心环」节律。

〔回溯辑说明〕本辑由 2026 年 8 月 19–21 日写作底稿回溯整理;「页边随笔」栏自第五圈(2026 年 9 月)起开设,本辑未附随笔——留空待补。

三条线

  • 有源可溯:引文必标出处,未核必注
  • 写作现场:片段标注状态,不装门面
  • 宁慢勿滥:辑不满不出,以成稿为准

硕论 · 第 06 辑FJOJO · MMXX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