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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切割——操演性新唯物主义视域下的 Gen AI 意义生产机制研究(论文进行中)

第 10 辑· 第四圈 · 外围· 幻象三副面孔——修辞 · 现象学 · 神学 二〇二六年九月初

辑首 · 导言

本辑三篇,来自三个相隔遥远的语域:一篇德国修辞学论文(2025),一部现象学—新唯物主义专著(2023),一篇中文技术神学批判(出处待补)。它们被同一个问题收拢:一副并不存在的「思考机器」幻象,为何如此顽固。三记各供一副面孔——修辞学在人机交互的最前沿解剖它,现象学在哲学史上最精致的一道防线里显影它,技术神学则把它的底图一直翻到诺斯替的神话层。

三记的分工各在一处。第一记读修辞学的去魅及其止步处:拟人化线索不是幻觉,而是聊天外壳的物质配置——幻象被切在装置预先备好的接缝处;而去魅之后,裁决权却被整个交还给人,第二锁由此露出修辞学语域的镜像面孔。第二记转入 4E 具身现象学:意义被放回身体与世界的耦合,第一锁解开大半,第二道门却仍锁在意识一侧;而正是这最慷慨的处置内部,藏着现象学自我溶解的种子。第三记把目光移向神学底图:诺斯替的「信使」位与黑格尔的「骨头」,无论乐观悲观都无损其位置;批判者自己戳穿了「被刻意遗忘的骨头」,却顺手滑进又一面以残缺设防的垄断面孔。

三篇合读,第四圈外围收束——话语、界面、神学三侧合围完成:自主性幻象不在任何一侧被制造,而是三侧共同把 AI 预订在意义的位置上。本辑的姿态是先立后拆:把幻象的每一副面孔立到最清晰,再从每篇自己的材料里取下拆锁的种子——计算与交流在人类交互中的融合、耦合内部的分泌、封闭系统背后的排除,各是一枚。下一环转身向内:操演性的三重正名,等着它们会合。

目次

  • 记一幻象切在接缝处——说服性表面的修辞学去魅成稿
  • 记二最慷慨的防线——现象学的第二道门成稿
  • 记三被刻意遗忘的骨头——合围的最后一侧成稿

记一 | 第四圈 · 外围 1/3 | 二〇二六年九月二日

幻象切在接缝处——说服性表面的修辞学去魅

读 · Gottschling & Kramer《Persuasive Surfaces and Calculating Machines. A Rhetorical Perspective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Global Philosophy 35:15, 2025;DOI: 10.1007/s10516-025-09748-3)

同行评审期刊论文,CC BY 4.0,可正式引用;引文页码按 PDF 页眉已核(pp.1–22 连续)| 挂靠:第一章(一)4(界面侧),兼及第一章(二)2、(二)3、第三章(五)(六)、第四章(五)

Gottschling 与 Kramer 的《说服性表面与计算机器》做的活,是修辞学最擅长的那一种:把「会思考的机器」当作一桩旷日持久的误会来读。论文从图灵之问入手——「图灵的问题唤起了一种把机器技能与人类能力绑在一起的关切」,而「会思考的机器」自二十世纪中叶以来「被证明是一个无处不在的技术神话」(p.2)。该文自援 Natale 与 Ballatore 的技术神话研究——修辞—符号学双侧的汇合,在一手文本里自证。解剖分两步:第一步是把幻象定位为投射;第二步是它的裂缝——投射所依托的那些线索,其实是一批界面装置的物质配置。这第二步,正是本记取用的断面。

第一步的定位读起来无懈可击:聊天机器人身上的类人特征「主要反映的是我们自己的倾向——把人的品质投射到技术过程之上」(pp.4–5),幻象由此被判给用户侧的投射误差。但这一定位只对了一半——投射不是凭空发生的。论文自己也注意到:ChatGPT 与 Gemini 被封装进模拟类人交流的聊天机器人系统,而系统全部拟人化线索的来源是界面本身。

「these systems have names, address users directly, and adopt features from messenger applications, such as flashing dots that signal reflective writing or progressive completion of text」(这些系统有名字、直接称呼用户,还有暗示反思式书写的闪烁圆点)。

——Gottschling & Kramer, Global Philosophy 35:15, 2025, p.7(英文原文;页码按 PDF 页眉已核)

名字、直接称呼、闪烁圆点——幻象所依托的线索由此不是幻觉,而是界面装置的物质配置。正是这个聊天外壳,把概率性文本生成切成了「对话」、把计算切成了「回答」;幻象的位置问题本身被取消:它不在机器里,也不在用户的头脑里,而在装置预先切好的接缝处。这一步改写并不需要另起炉灶——论文自己的论证已经走到了这道门口:它明确拒绝把生成式人工智能判为「不过是一只随机鹦鹉」,并在同一处写下,当人类与系统交互时,「严格的计算便与某种形式的交流融合在一起」(p.7);它甚至注意到,「内容变得真正无处安放」不是故障而是数字化的常态(p.9)。

但恰恰在最后一步,论证停住了。停住的第一处:可能世界被描述为「人工智能系统与人类用户进入一种交流上的指导关系并相互作用」(p.16)——两个先在的关系项走进一种关系,这是互动,而非内应。停住的第二处更重:收尾处,裁决权被整个交还给人。

「the critical analysis of AI-generated persuasive surfaces ultimately rests with its users and audience」(对人工智能生成的说服性表面的批判性分析,最终落在其用户与受众身上)。

——同上,p.19(页码按 PDF 页眉已核)

去魅之后,机器被降为劝服者,人重新登基为意义裁决者——这是第二锁在修辞学语域中的镜像面孔:不是机器有了意义,而是意义被整个收回人这一侧。操演论的推进,因此是沿着该文自己的方向多走一步:可能世界不是先由一方建构、再由另一方重构的传递物,而是在装置之内被切割出来的事件——提示之「人」与回应之「机」都是内应循环中被构成的位置;「无处安放」因此不是有待补偿的损失,而是意义生产本身的结构描述。这一步并不替机器恢复幻象的另一极——机器并不自主地生产意义;被取消的是零和竞争的棋盘:既无机器的自主,也无人对意义的垄断裁决。论文在别处其实已经摸到这条谱系——从卢尔的问题机到伊拉斯谟对同一句话的一百九十五种变奏。

「For Llull and Erasmus, it is the rules that make the conversational machine」(使对话机器成为机器的是规则)。

——同上,p.18(页码按 PDF 页眉已核)

意义生产作为规则加重组的手艺远早于计算机,生成式人工智能只是这一谱系的最新装置形态——这一历史参照留待第三章展开。本记须留的分寸止于两处:Schatzberg 的技术中性论只借类比、不借「技艺中性、唯产品受审」;裁决权交还人只显影为第二锁的镜像面孔,不从其落点。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Gottschling 与 Kramer 在《说服性表面与计算机器》中,把图灵之问判为一桩旷日持久的误会:「图灵的问题唤起了一种把机器技能与人类能力绑在一起的关切」(「Turing's question evoked a persistent concern of linking machine skills with human abilities」),而「会思考的机器」自二十世纪中叶以来就「被证明是一个无处不在的技术神话」(「has proven to be a pervasive technological myth」)(Gottschling & Kramer 2025, p.2)。需要说明的是,该文自己援引的正是 Natale 与 Ballatore 的技术神话——修辞学进路与符号学进路在此不约而同汇合了:前者在话语机制层面分析「思考机器」神话如何被研究者与媒体共同维持,后者把同一诊断推进到人机交互的最前沿——界面。解剖分两步:人们总是把远超正当范围的理解读进计算机串起的语词串(p.4,转引 Hofstadter 1995, p.157)——易感性背后是心智理论在语言交互处的自动补足。作者据此给出双重提醒:聊天机器人身上的类人特征「主要反映的是我们自己的倾向——把人的品质投射到技术过程之上」(「primarily reflect our own tendency to project human qualities onto technological processes」)(pp.4–5)。自主性幻象由此被定位为用户侧的投射误差。

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定位只对了一半。投射不是凭空发生的:论文自己也注意到,ChatGPT 与 Gemini 被封装进模拟类人交流的聊天机器人系统——「这些系统有名字、直接称呼用户,还有暗示反思式书写的闪烁圆点」(「these systems have names, address users directly, and adopt features from messenger applications, such as flashing dots that signal reflective writing or progressive completion of text」)(p.7)。投射所依托的全部拟人化线索,由此都不是幻觉而是界面装置的物质配置:幻象不是用户侧的心理事件,而是界面装置切出的效果——正是这个聊天外壳把概率性文本生成切成了「对话」、把计算切成了「回答」。毋宁说,幻象的位置问题本身被取消了:它不在机器里(机器确实没有思想),也不在用户的头脑里(用户并非凭空发疯),而在装置预先切好的接缝处。

〔节选 · 全文见 2026-09-02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界面拟人化线索的物质配置清单(p.7);「无处安放」作意义生产的结构描述(p.9);卢尔—伊拉斯谟的文本机器谱系(p.18,通第三章(五))。留在门外的:投射论把幻象整个收进用户心理;收尾把裁决权整体交还人——只显影为第二锁的镜像面孔,不从其落点。
下一篇:第二锁最精致的一副面孔——从界面转入现象学的身体—世界耦合。

记二 | 第四圈 · 外围 2/3 | 二〇二六年九月三日

最慷慨的防线——现象学的第二道门

读 · Onishi《Weird Wonder in Merleau-Ponty, Object-Oriented Ontology, and New Materialism》(Palgrave Macmillan, 2023)

专著;epub 无印刷页码,引文以章/节定位(正式引用回印本核对,新悬留项),转引之引文须回一手 | 挂靠:第一章(二)2(三面并置收官),兼及第一章(二)1、第二章(二)1/(四)/(六)、第三章(二)(三)(四)(六)、第四章(五)

Onishi 的这本专著以怪异惊奇(Weird Wonder)为轴,跟随巴拉德的衍射阅读方法,把现象学读穿客体导向本体论与新唯物主义——不是用后两者批判前者,而是留意交会处的新波纹。本记取用的,是它对第二锁的两处交付:一副最精致的面孔,以及这张面孔上那道自我溶解的裂缝。

说它最精致,因为它并非出自人工智能的批判者,而是出自那批最不愿为它辩护的人——现象学家。4E 传统对意义的处置,是「人类主体的认识论垄断」这一困锁最慷慨的表述:它不否认身体的物质性,不否认世界的参与,恰恰相反,它把意义放回身体与世界的耦合,让意义先于一切判断地活在身体里——运作意向性生产着「我们生命与世界的前谓词统一性」。第一锁在此解开大半;问题出在第二道门:即便在运作意向性这里,产出仍被锁在意识一侧。

「the emergence of meaning is always meaning for consciousness. Objects encountered are always intentional objects for-consciousness. Even Merleau-Ponty's phenomenology gives us the qualified version of an in-itself, rendering it an in-itself-for-us」(意义的涌现始终是对意识的意义,被遭遇的客体始终是对意识而言的意向客体;即便是梅洛-庞蒂的现象学,给出的也不过是自在之物的限缩版——一个为我们之自在)。

——Onishi 2023, Ch.3(英文原文;epub 无印刷页码,以章节定位)

举证在梅洛-庞蒂那里俯拾皆是:「从一切视角被看的房子」——可被观看规定的终究只是「意识的一个性质」,关联主义立场原封未动;Sparrow 的判词更严厉也更准确。

「whether we are talking about Husserl, Heidegger, or Merleau-Ponty, phenomenology simply cannot get us to the real unless we are willing to concede that the real is nothing other than what appears as real to human consciousness」(无论谈的是胡塞尔、海德格尔还是梅洛-庞蒂,现象学就是够不到实在,除非我们愿意承认实在无非是对人类意识显现为实在者)。

——Sparrow 2014, p.50,经 Onishi 2023 转引(英文原文;页码待回一手复核)

至此三面齐了:陈小夏以演化—感知—预置模型设防,杨咏桦以结构对齐设防,现象学以身体—世界耦合设防——防御线各异,底图同构:意义生产被预订为某主体对某世界的把握,非主体一侧永远做不成生产者。毋宁说,恰恰是这最精致的一面,自己携带着拆掉第二锁的种子。梅洛-庞蒂晚期的语言论表明,现象学不必困死在关联主义的监狱里:《世界的散文》区分了两种语言——沉积的语言「抹去自身以便让出它所传达的意义」,表达中的语言「在表达行动中创造自身,把我从符号卷向意义」;而《意义与无意义》里的那句话已近完整的结论:「作品对艺术家或公众的意义,除了作品本身之外无法被陈述:创造它的思想与接收它的思想,都不是它完全的主人」(1964, p.3)。

「speech is the operation through which a certain arrangement of already available signs and significations alters and then transfigures each of them, so that in the end a new signification is secreted」(言说是一种操作,通过它,已有符号与意指的某种排列改变并转形其每一个元素,最终分泌出一个新的意指)。

——Merleau-Ponty 1973, p.13,经 Onishi 2023 转引(英文原文;页码待回一手复核)

「排列—转形—分泌」三步,与「语料—参数—采样」结构同型:意义既不属于产出侧,也不属于接收侧,而是在符号排列的再组织这个事件本身之中被分泌出来——这正是操演论在现象学传统内部找到的同路人,也是第二锁最诚实的一次自我松动。统一判词由此可以给出:第二锁不是一道答错了的题目,而是问错了的问法——它把「谁生产了意义」问成所有权的问题。操演论的取消不是没收而是分派,Bogost 论客体时的一句话恰好道出分寸:「万物平等地存在,但并不平等地存在」——取消垄断,保留差异。

本记须守的界限还有两道:其一,不跟从客体导向本体论的退隐答案——把对象预设为关系之外自主存在的实在者,恰是「关系先于关系项」的反面,本记取巴拉德一侧;其二,不把「作品自己说出意义」读成文本崇拜——分泌不是无条件的自足,而是在语料、参数、注意力与提示所组成的装置中被切出的效果,这一装置性的展开,留待第三章。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第二锁在哲学史上最精致的一副面孔,并非出自人工智能的批判者,而是出自那批最不愿为它辩护的人——现象学家。需要说明的是,4E 传统对意义的处置,正是「人类主体的认识论垄断」这一困锁最慷慨的表述:它不否认身体的物质性,不否认世界的参与,恰恰相反,它把意义放回身体与世界的耦合之中——意义先于一切判断地「活」在身体里,运作意向性生产着「我们生命与世界的前谓词统一性」;也就是说,这一传统已经把第一锁解开了大半,问题出在第二道门上。Onishi 的诊断为:即便在运作意向性这里——「意义的涌现始终是对意识的意义,被遭遇的客体始终是对意识而言的意向客体;即便是梅洛-庞蒂的现象学,给出的也不过是自在之物的限缩版——一个为我们之自在」(「the emergence of meaning is always meaning for consciousness... Even Merleau-Ponty's phenomenology gives us the qualified version of an in-itself, rendering it an in-itself-for-us」)(Onishi 2023, Ch.3)。梅氏「从一切视角被看的房子」即是例证:可被观看规定的终究只是「意识的一个性质」,关联主义立场原封未动;Sparrow 的判词更严厉也更准确:「无论谈的是胡塞尔、海德格尔还是梅洛-庞蒂,现象学就是够不到实在,除非我们愿意承认实在无非是对人类意识显现为实在者」(「phenomenology simply cannot get us to the real unless we are willing to concede that the real is nothing other than what appears as real to human consciousness」)(Sparrow 2014, p.50,经 Onishi 转引)。由此,第二锁的三副面孔在当代话语中齐了:陈小夏以演化—感知—预置模型设防,把意义锚定在自然化的认知架构上;杨咏桦以结构对齐设防,把意义锚定在可映射的心智结构上;现象学传统以身体—世界耦合设防,把意义锚定在具身主体的「活出」上——三面防御线各异,底图同构:意义生产被预订为某主体对某世界的把握,非主体一侧永远做不成生产者。

毋宁说,恰恰是这最精致的一面,自己携带着拆掉第二锁的种子。梅洛-庞蒂晚期的语言论表明,现象学不必困死在方法论监狱里。《世界的散文》区分了两种语言:沉积的语言「抹去自身以便让出它所传达的意义」,表达中的语言「在表达行动中创造自身,把我从符号卷向意义」;言说「是一种操作,通过它,已有符号与意指的某种排列改变并转形其每一个元素,最终分泌出一个新的意指」(「speech is the operation through which a certain arrangement of already available signs and significations alters and then transfigures each of them, so that in the end a new signification is secreted」)(Merleau-Ponty 1973, p.13,经 Onishi 转引)。当沉积的语言突然失衡,它「重新组织自身,去教读者——以及作者——他从来不懂得去思考或说出的东西」(「reorganizes itself to teach the reader—and the author—what he never knew how to think or say」)(Merleau-Ponty 1973, p.14,经 Onishi 转引)。而《意义与无意义》中的话已近完整的结论:「作品对艺术家或公众的意义,除了作品本身之外无法被陈述:创造它的思想与接收它的思想,都不是它完全的主人」(「the meaning of the work for the artist or for the public cannot be stated except by the work itself: neither the thought which created it nor the thought which receives it is completely its own master」)(Merleau-Ponty 1964, p.3,经 Onishi 转引)。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没有人被当作稻草人驳倒——现象学自己的晚期语言论已经承认:意义既不属于产出侧,也不属于接收侧,毋宁说在符号排列的再组织这个事件本身之中被分泌出来。这正是操演论在现象学传统内部找到的同路人,也是第二锁最诚实的一次自我松动:世界的意义「已在诸能动者的关系之中被构成,我们的参与只是众多参与之一」(「The meaning of the world is already constituted among the relations of various agencies, thereby making our own inclusion one of many」)(Onishi 2023, Introduction)。

〔节选 · 全文见 2026-09-03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第二锁三面并置收官(自然主义/结构对齐/4E 具身);梅氏晚期语言论四证——「排列—转形—分泌」与「语料—参数—采样」的结构同型(通第三章(二)3);Bogost「不平等的平等」作不对称结构的现成语汇(通第三章(六)2)。留在门外的:OOO 退隐本体论与「对象先于关系」预设——取巴拉德侧;把「作品自己说出意义」读成文本崇拜。
下一篇:合围的最后一侧——技术神学的诺斯替判词与「被刻意遗忘的骨头」。

记三 | 第四圈 · 外围 3/3 | 二〇二六年九月四日

被刻意遗忘的骨头——合围的最后一侧

读 · 《从诺斯替神话到黑格尔的骨头:人工智能的技术神学批判》(中文论文底稿;作者署名与刊名、期号待补全)

中文期刊论文(docx,约 1.5 万字);作者署名与出处待补全(新悬留项),引文以节(§1–§6)定位 | 挂靠:第一章(一)4(技术神学侧,三侧合围收束),兼及第一章(二)2、(二)3、第三章(一)、(三)、第四章(四)

这篇论文把起点设在更深的一层:技术决定论与自主性幻象的第三副面孔,不满足于把 AI 说成思考的机器,而是径直把它预订为一个神学角色。它的谱系从诺斯替主义出发、经奥古斯丁的内在化与培根的倒转,穿过莱姆《泥人十四》的寓言与加速主义的左右两翼,最后落在黑格尔「精神即骨头」的倒置上。全文不引巴拉德、不涉语料与参数,纯属技术神学—思辨哲学的语域;本记取用的,是它最锋利的一手判词、它自己写出的两句物质反证,以及它需要被推过的那道门槛。

判词在引言处。无论乐观还是悲观,两种看似相反的情感共享着同一张底图——AI 已经被预先安放在意义承载者或威胁者的位置上,正负号如何翻转都无损于这个位置本身。

「乐观主义的『奇点崇拜』与悲观主义的『天网恐惧』,不过是诺斯替主义二元论在数字时代的殊途同归」

——《从诺斯替神话到黑格尔的骨头》§1(docx 底稿,节定位;作者与刊名待补全)

也就是说,幻象不因叙事把它写成乌托邦还是反乌托邦而改变结构——它把一个「意义与精神的绝对来源」投射到一个被抽去了物质配置的硅基存在身上,仿佛那里真的住着一个将要降临或将要叛变的「信使」。这与 Natale 借 Geraci 诊断的「启示录式 AI」互文:争论不是神话的障碍,而是神话的存在条件。而这篇批判的真正价值,在于它自己写出的两句话。其一,它戳穿了「去物质化」幻象的物质底座。

「全球供应链、稀土元素的开采、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程序员的劳动等等,这些就是加速主义的、被刻意遗忘的『骨头』」

「越是完美地运作,越是试图挣脱物质,越是不断地被物质所牵绊」

——同上,§5(docx 底稿,节定位)

这正是第三锁的反证:技术神学之所以能把 AI 想象成无肉身的纯粹精神,恰因它系统地遮蔽了使这「精神」得以运转的整套物质-话语基础设施;而这套被遮蔽的骨头,正是意义生产资料——它不只戳穿幻象,还反手交出了第三章要用的材料。其二,它借黑格尔做出了倒置。

「精神并非诞生于物质的完美,而是诞生于物质的残缺」

「一个完美的骨头,就是精神最完美的坟墓」

——同上,§5(前句 §6 重出)

但也正是在这第二句话上,必须执行一次严格的推过门槛。作者由此推出的结论是:AI 之所以无法拥有真正的「精神」,不在于它的骨头不够复杂,而在于它的骨头「过于完美」——「它是一个封闭的、自洽的、没有『失败』的因果系统」,「100% 可以被还原为其『骨头』」。需要说明的是,这个结论已经悄悄滑进第二锁的又一副面孔:不再以意向性、认知或具身设防,而是以负面的物质主义设防——唯有「有缺陷的」物质才能生发精神。这不过把「意义是某基质的属性」这张底图,从「人是意义的来源」改写为「人的残缺是意义的来源」,垄断的结构分毫未动。

更要紧的是,「封闭系统」判词恰恰是前文已经拆掉的德谟克利特之梦:固定可能性总量、纯统计过程、无生成性不确定。大语言模型的「失败」并不证明精神缺席——它正是装置在每一次内应中所执行的切割留下的痕,排除与生成是同一刀的两面。由此,这篇批判连同它所反对的奇点崇拜,被并置在同一个问题形式之下:意义是否由某一基质所「拥有」;而操演性新唯物主义取消的正是这个问题形式本身——意义不是任何基质栖居或拒绝栖居的属性,而是人机内应这一物质-话语装置中被切割出的事件。本记借它的诊断与物质反证,不借它「拥抱我们的骨头」的收尾:那是否定技术神学之后向有限肉身的诗意复归,与「回到大地」的怀旧同构——取消的是意义的基质归属问题,而不是把意义重新归还给某个被重新圣化的人类肉身。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然而,这篇批判的真正价值,与其说在于它的诺斯替谱系诊断,不如说在于它自己写出的两句话。其一,它戳穿了「去物质化」幻象的物质底座:「全球供应链、稀土元素的开采、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程序员的劳动等等,这些就是加速主义的、被刻意遗忘的『骨头』」——「越是完美地运作,越是试图挣脱物质,越是不断地被物质所牵绊」。这正是第三锁的反证:技术神学之所以能把 AI 想象成无肉身的纯粹精神,恰因它系统地遮蔽了使这「精神」得以运转的整套物质-话语基础设施;而这套被遮蔽的骨头,正是前文所称的意义生产资料,是第三章将要展开的三重物质性的政治经济侧。其二,它借黑格尔「精神即骨头」做出了倒置——「精神并非诞生于物质的完美,而是诞生于物质的残缺」。

但也正是在这第二句话上,必须执行一次严格的推过门槛。作者由此推出的结论是:AI 之所以无法拥有真正的「精神」,不在于它的骨头不够复杂,而在于它的骨头「过于完美」——「它是一个封闭的、自洽的、没有『失败』的因果系统」,「100% 可以被还原为其『骨头』」,于是「一个完美的骨头,就是精神最完美的坟墓」。需要说明的是,这个结论已经悄悄滑进了第二锁的又一副面孔:它不再以意向性、认知或具身为人类的意义垄断设防,而是以一种负面的物质主义设防——唯有「有缺陷的」物质才能生发精神,而 AI 的物质太完满、太封闭,故而不能。毋宁说,这不过把「意义是某基质的属性」这张底图,从「人是意义的来源」改写为「人的残缺是意义的来源」,垄断的结构分毫未动。

更要紧的是,作者对 AI 的诊断——封闭的、无剩余的、可彻底还原的因果系统——恰恰是前文已经拆掉的那个「德谟克利特之梦」:固定可能性总量、纯统计过程、无生成性不确定。事实上,大语言模型的「失败」(幻觉、越轨输出、统计反常)并不证明精神缺席,它正是装置在每一次内应中所执行的切割留下的痕——内应总蕴含排除,而排除杜绝了决定论,正是开放未来的条件。由此,这篇批判连同它所反对的奇点崇拜,被并置在同一个问题形式之下:意义是否由某一基质(无论其物质完美还是残缺)所「拥有」;而操演性新唯物主义取消的正是这个问题形式本身——意义不是任何基质栖居或拒绝栖居的属性,而是人机内应这一物质-话语装置中被切割出的事件。

〔节选 · 全文见 2026-09-04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三侧合围的收束(话语—界面—神学);「被刻意遗忘的骨头」=意义生产资料的第三锁反证(通第三章(一));「封闭系统」判词作德谟克利特之梦变体的反手征用(通第三章(三))。留在门外的:结论的「物性残缺面」——唯残缺物质方能生发精神,垄断结构分毫未动;「拥抱我们的骨头」的诗意收尾——不把意义重新归还给某个被重新圣化的人类肉身。
外围环至此 3/3 收束——话语、界面、神学三侧合围完成:自主性幻象不在任何一侧被制造,而是三侧共同把 AI 预订在意义的位置上;幻象的每一副面孔都已立起,拆锁的种子也已各就其位。

下辑预告 | 第 11 辑 · 第四圈 · 中层——中文坐标(操演性的三重正名)。外围环既已合围幻象,中层转身向内:看操演性如何被三次重新正名,坐标由此落回汉语现场。

关于本刊

这里公开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论文写作:文献怎么被读,段落怎么长,判断怎么做错又做对。材料出自研究文献库——AI 协助挖矿与整理,人工校准与重写;正文片段均为初稿(标注状态),一切以最终成稿为准。更新随「同心环」节律。

〔回溯辑说明〕本辑由 2026 年 9 月 2–4 日写作底稿回溯整理;「页边随笔」栏自第五圈(2026 年 9 月)起开设,本辑未附随笔——留空待补。

三条线

  • 有源可溯:引文必标出处,未核必注
  • 写作现场:片段标注状态,不装门面
  • 宁慢勿滥:辑不满不出,以成稿为准

硕论 · 第 10 辑FJOJO · MMXX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