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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切割——操演性新唯物主义视域下的 Gen AI 意义生产机制研究(论文进行中)

第 11 辑· 第四圈 · 中层· 中文坐标——操演性的三重正名 二〇二六年九月初

辑首 · 导言

本辑三篇来自相连的三日(九月五日至七日),构成第四圈中层环的完整行程(1/3—3/3)。三篇的共同问题只有一个:这套操演性工具箱此前立在英文一手之上,如何去往中文语境、并获得可征引的学术位置——一个译名、一组定式、一套方法。译名是立场,定式是坐标,方法是纪律。

三篇的分工各在一处。第一记读那篇分类坐标论文的中译本:译者注把 performative 的译名选择摊开成一份微型立场声明,四条批评的回应结构给出「分类本身就是辩护」的语法,三轨迹判词的中文定型与一处基质悖论一并落定。第二记读一份中文述评:巴拉德核心术语的刊本中文定式、奈尔运动本体论与价值论的中文表述先后到手,文章末尾挥来的马克思主义两刀,被三重既有的回答接住。第三记读一篇衍射方法论专文:哈拉维的谱系、巴拉德的量子化翻转、反反思的方法论正解——方法论补给在此完成,中层环由此收官。

三篇合读,工具箱的中文坐标层三块落定:术语有处可引,判词有本可依,方法有谱可溯。两条暗线也已装好:「意义切割与价值切割同一语法」在第二、三记之间自行扣合;「随机与 pedesis」的语域限定从第一记收进准星。下一环转入内核——不再为术语正名,转向责任如何从切割中出场。

目次

  • 记一译名即立场——操演性的中文坐标成稿
  • 记二运动中的物质——中文坐标层的第二块成稿
  • 记三衍射不是反思——穿越差异的方法与门槛成稿

记一 | 第四圈 · 中层 1/3 | 二〇二六年九月五日

译名即立场——操演性的中文坐标

读 · Gamble, Hanan & Nail《What Is New Materialism?》中译本——牛小雪译《何谓新唯物主义:通向操演性新唯物主义》(《世界哲学》2024 年第 2 期: 33–45)

引文按中译刊本页码收录(pp.33–45),与英文原刊对照引用;中译刊载信息(刊名/期号/页码)经检索落实;pedesis 一节疑误句不采信,正式引用回一手英文自译 | 挂靠:第二章(一) 操演性转向的哲学发生(中文坐标层),兼绪论(二)2、绪论(三)、第二章(二)1、第二章(六)、第三章(三)、第三章(六)2、第一章(二)

这篇文献的英文原版此前已在本刊读过(第 08 辑记一);中译本的到达则是一次值得记下的理论事件——那份为新唯物主义立下分类坐标的论文,如今有了经过斟酌的中文学术坐标:《世界哲学》2024 年第 2 期,牛小雪译,译者单位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刊载信息经检索落实。本记从它取四段断面:译者注里的译名论证、四条批评的回应结构、三轨迹判词的中文定型,以及一处英文层未能收下的基质悖论。

「除『操演性的』译法外,『performative』一词还被汉语学界译为『表演的』『展演的』『述行性的』『施为性的』等等。该术语尤其指向身体、行为、行动和动态在场,多见于性别操演理论,过程本体论,以及其它强调活动影响力的文化艺术理论。由于本文引用并认同女性主义唯物主义的基本判定,故将『performative』译为『操演性的』。」

——牛小雪译,译者注⑤,《世界哲学》2024 年第 2 期: 34

译者注通常只是术语的过场,这一条却是一份微型立场声明。译者把 performative 的汉语候选逐一摊开——表演的、展演的、述行性的、施为性的——再交代取舍:该术语尤其指向身体、行为、行动和动态在场。分量正在这取舍里:译作「述行」便落回奥斯汀的言语行为框架,译作「施为」则仍以言语者为其轴心,唯有「操演」把重心移向身体与行动,移向物质性的做。译名在此不是标签而是立场——选择「操演性」,就是选择女性主义唯物主义这条谱系,也即第二章从奥斯汀、经巴特勒、走向巴拉德的那条弧线。

另一半价值落在回应结构上。作者们面对四条批评——夸大早期女性主义的「生物恐惧症」、不恰当地拒斥马克思主义与文化唯物主义、非批判地接受科学成果、过分夸大自身新颖性——总回应的语法只有一句:「这些批判虽有一定道理,但却不恰当地把『新唯物主义』理解为一个统一框架,因而实际上忽视了其内部不同分析路径在理论推进中的差异」(中译本 pp.33–35)。分类本身就是辩护:把针对「新唯物主义整体」的指控分解为对三条轨迹的分别检验,正是绪论(二)2 分类手术的结构原型。三处回应尤须记下:「忽视物质」之「忽视」并非指前人未关注物质,而是「他们忽视或贬低了物质本身应有的活力和意义属性」,并且「这恰恰出自于人类中心主义的假设,认为意义活动等非物质能力赋予了人类特殊地位」——第一锁与第二锁的联合诊断,自此有了刊本的中文表述;「敌视科学」的回应申明:话语固然是构成性的,「但其随即指出了话语对物质的依赖,也即,话语必须要依托于物质之间的特殊组合才具有意义」——构成性以物质组合为条件,既区别于实在论,也区别于建构论;至于「不算新颖」,回应的历史纵深是——先驱可溯源到卢克莱修,「新唯物主义是在重新发现之前被掩盖着的唯物主义类型,而并非是凭空出现的『求新』现象」。

判词的中文定型是另一处分量。统一判词落在「非—操演性」上:另外两条轨迹「固守『非—操演性』的物质考察方式」(p.34),共守「对象化的、非关系性的、因而是观念论的」立场(p.33)。分侧看:否定论绕不开思考的特权——「它们均将思考的特权留给了人类」是第二锁在物导向语域的中文判词;哈曼的内在形式定义被判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否认了物质存在的唯物主义」,「真空密封」一语几乎成了存在论失去关系性的注脚;梅亚苏留下双命题——存在不是思维,思维可以思及存在。生机论侧的判词同样锋利:格萝茨甚至承认,生机论「或许有必要同时将它称作一种新的观念论」;莱姆克之意,生机活力「在物质组合之前和之后就已经存在了」,并不因实体间的联系而改变;一处政治批评把等级制点破——生命物之于非生命物的优先性观念「无法克服生命体对于非生命体的剥夺与占用」,与本刊对「意义=人的属性」等级制的批判同构,可迁移至第四章。

「生机论新唯物主义和否定式新唯物主义是在固守『非—操演性』的物质考察方式」

「否定式新唯物主义不能被算作一种真正的唯物主义,它十分坚定地回绝了物质与思维间的联系,因而属于一种非关系性的理性主义」

「它们均将思考的特权留给了人类,并最终将人类理解为一种非物质的存在」

——同上,pp.34/39(中译文)

基质悖论是英文层未能收下的一处。作者以双重反驳拆除「基质」这个选项:若物质是极度连续着的基质,它就会转变为同质性的整体、成为大写的「一」,不给在其之外的变化和运动留下可能性——芝诺与普罗提诺的结论即全部运动成为幻象;若物质或过程彻底非连续,形式上和逻辑上的变化又无法构成运动。「基质」由此被判为伪选项,运动与关系才是本体论首位。

「由于永不终止的内在非决定性,能够将全部物质实体整合起来的基质并不真实存在。……如果物质是一个极度连续着的基质,那么它就会转变为一个同质性的整体,成为大写的『一』(One),而不给在其之外的变化和运动留下可能性……正如芝诺和普罗提诺所称:全部运动将会成为一种幻象……我们把握到了哥德尔等人早已发现了的对于『一』的悖论:『一』无法被包含于它所包含的内容中。……如果物质或过程是彻底非连续性……不连续的、形式上的和逻辑的变化无法构成运动。」

——同上,p.44(中译文)

最后一处分寸有三面。其一,选边——本刊采纳作者们的选边判词,「只有操演性唯物主义彻底地让物质摆脱了对外在力量的依赖」,但拒绝把它读成一条胜利者的直线:分类手术的目的是诊断而非褒贬,另外两条轨迹不是被扫除的对象,而是被显影的镜面;且选边不可读作取消不对称——「物质关系总是非对称性的,既积极行动又能够接受关系性影响,而非『扁平的』」(p.42),被动摇的是范畴性鸿沟,不是具体内应中贡献的不对称。其二,语域——作者之一的运动本体论不整体导入,只取 Pedesis 判准:「随机性已经被一种预先决定好了的可能性范围所框定」,「random matter is not performative matter」(随机性的物质并非是操演性的物质)——pedetic 的始终是装置中的意义事件,而非任何独立存在者,此语域限定留待第三章(三) 重新拾起。其三,也是留给本刊自己的——由操演性、动力学的物质观看,本体论研究「其实就是一种观察、排斥、因而是在组合并更新出物质自身的物质实践」:理论写作本身是装置内应中的特定操演活动,此语留待第二章(六) 展开。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操演性转向抵达中文学界的方式,本身便构成了一次值得留意的理论事件。甘布、哈南与奈尔那篇为新唯物主义立下分类坐标的论文,其中译本把 performative 译为「操演性的」,并在译者注里给出了少见的、几乎是一份微型论证的说明:「除『操演性的』译法外,『performative』一词还被汉语学界译为『表演的』『展演的』『述行性的』『施为性的』等等。该术语尤其指向身体、行为、行动和动态在场,多见于性别操演理论,过程本体论,以及其它强调活动影响力的文化艺术理论。由于本文引用并认同女性主义唯物主义的基本判定,故将『performative』译为『操演性的』。」需要说明的是,这条译者注的价值远不止于一个译名的敲定——它把通常隐藏在术语背后的理论选择摊开在了明面上:同一个 performative,译作「述行」便落回奥斯汀的言语行为框架,译作「施为」便仍以言语者为其轴心,唯有译作「操演」才把重心移向身体、行为与动态在场,也即移向物质性的做。译名在这里不是标签而是立场;毋宁说,选择「操演性」就是选择女性主义唯物主义这条谱系——而这条谱系正是本章从奥斯汀、经巴特勒、走向巴拉德的同一条弧线。也就是说,术语的选择已经预告了章节的走向;这也正是本文把「操演性新唯物主义」立为轴心术语、而非笼统采用「新唯物主义」的理由所在。

由此,中译本还为三轨迹的判词提供了中文的定型表述。作者们承认新唯物主义面对着四种批评——夸大早期女性主义的「生物恐惧症」、不恰当地拒斥马克思主义与文化唯物主义、非批判地接受科学成果、过分夸大自身新颖性——但总回应的语法只有一句:「这些批判虽有一定道理,但却不恰当地把『新唯物主义』理解为一个统一框架,因而实际上忽视了其内部不同分析路径在理论推进中的差异。」换句话说,分类本身就是辩护:把针对「新唯物主义整体」的指控分解为对三条轨迹的分别检验——这正是绪论(二)2 分类手术的结构原型。对「敌视科学」一条,操演论的回答尤其值得记下:话语固然是构成性的,「但其随即指出了话语对物质的依赖,也即,话语必须要依托于物质之间的特殊组合才具有意义」——构成性以物质组合为条件,这既区别于实在论、也区别于建构论,与第二章(六) 的第三条路遥相呼应。至于新颖性指控,中译本的回应是历史性的——操演性唯物主义的先驱可追溯到卢克莱修的《物性论》以及原住民研究中的「行动本体论」,新唯物主义「是在重新发现之前被掩盖着的唯物主义类型,而并非是凭空出现的『求新』现象」——操演性转向的哲学发生由此获得纵深,也由此不再需要向「新」这个词乞求合法性。

〔节选 · 全文见 2026-09-05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译名论证与中文判词定型(第二章(一) 中文坐标层);回应结构=分类手术的结构原型;基质悖论=「关系先于关系项」的论证语法;pedesis 判准的刊本中文引文(第三章(三))。留在门外的:GHN 自己的运动本体论(只取判准、不取体系);柯比式诗性命题与 OOO 撤回式本质;疑误句不采信、回一手自译。
下一篇:中文坐标的第二块——一份中文述评里的巴拉德术语与奈尔转向。

记二 | 第四圈 · 中层 2/3 | 二〇二六年九月六日

运动中的物质——中文坐标层的第二块

读 · 吴家丞《当代西方操演性新唯物主义的理论动向及反思》(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PDF 无刊头,刊名/期号/DOI 待补全,pp.15–24)

吴译引文全部经吴文转引,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刊名/期号/DOI 待补全(pdf 无刊头,悬留项)| 挂靠:第二章(五)1 运动本体论的基本命题(中文坐标层),兼第二章(一)3、(三)1、(六)2,第一章(二),第三章(三)、第三章(六),第四章(四)(六),绪论(二)2

吴家丞这篇述评占据了中文接受史里的一个特殊位置:它一面把巴拉德的能动实在论逐层拆解为中文定式——现象场、装置、内在行动、衍射;一面把奈尔的运动实在论读作这一思潮「与政治经济学批判结合」的代表动向。也就是说,中文评述者自己已经看到:操演性新唯物主义并未停在 2007 年的实验室语域,而是正朝价值形式的方向移动。文献系 pdf 无刊头,刊名、期号、DOI 待补全;本记取用的断面是:术语定式、运动本体论与价值论的中文表述,以及文章末尾挥来的两刀。

术语定式是这份述评最实用的部分。价值不在新说,而在让第二章工具箱的关键词首次出现时都有刊本中文可对照:现象场是「由关系而不是实体组成的单位」,实在则「不是由现象场本身或现象场背后的事物组成的,而是由现象场中的事物组成的」;装置的作用被一句锁定——什么构成观察的对象与条件,「只有在指定了测量装置的情况下才能确定」;衍射则是「关于重要的差异的纠缠本质」,正是 which differences matter 那句的中译。文中的超声孕检一例(超声「装置」、判定胎儿成型的话语、孕育的身体三者相互纠缠,胎儿「并非是一个固定的实体,而是操演性的能动实在」)是教科书式的日常语域示范,征用时须作语域转移。

「相互作用的概念标志着两个先前实体结合在一起,而内在行动明确表明,实体只存在关联;也就是说,它们是能动的、迭代的、内在行动的」(《Dialogues on Agential Realism》2021: 16);

「物质是其内在行动中生成的物质——不是一种东西,而是一种行为,一种能动的凝结。物质是迭代的内在活动的稳定化和不稳定过程」(Barad 2003: 822)。

——《Dialogues on Agential Realism》2021: 16;Barad 2003: 822,转引自吴家丞(吴译;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

述评转向奈尔时,抓取的是运动本体论的首要性命题。命题的结构由两个否定的叠加完成:物质不是本体论表征的被动对象——这否掉了表征主义的底图;也不是自我持有的静态实体——这否掉了基质式唯物论的底图。由此,运动是操演的核心、迭代是运动的外在形式、关系是运动的本质特征,三者并非并列的属性,而是同一动力学过程切开的三个剖面;运动本身构成存在者的亚稳态形式,时刻在操演中自我颠覆——既构成现存物质的存在形式,又提供新物质构型的前提。

「运动本体论的首要性意味着物质的存在也必须是一个动力学过程,……物质不是本体论表征的被动对象,而是通过运动相互产生、产生或实施的东西——包括而不限于本体论实践本身的运动」

——Nail《Being and Motion》语(Oxford UP, 2019: 46),转引自吴家丞(吴译;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

真正值得记下的,是奈尔把这一命题送进了政治经济学。价值在他笔下是典型的「运动中的物质」:它反映私人劳动与社会总劳动的关系,只能在商品形式、货币形式、资本形式的相互转化中存在;而这一关系性、运动性、非实体性并不说明价值是精神抽象——恰恰相反,正因为价值不是非物质的,它才会在具体的实践中耗尽自身的代谢条件。价值不存在于任何商品体之内,却在交换装置的关系性场景中被回溯性确证:一个商品总是「观察」着另一个商品,各自的价值只有在普遍交换的关系性结构中才能被确知。这一步与本文的全部论证同构——意义的切割与价值的切割遵循同一语法:都不是对先在属性的反映,而是在物质-话语装置中被切出、回溯性成立的事件。

「正是因为价值实际上不是非物质的,并具备特定质性——它才会在具体的实践中耗尽自身的代谢条件。价值创造如其他一切事物一般是一个感性生产的物质过程,因此它被它所嵌入的代谢过程所影响」

——Nail《Marx in Motion》语(Oxford UP, 2020: 113),转引自吴家丞(吴译;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

文章末尾挥来两刀,须正面接住。刀一落在社会关系向度:马克思的物有双层——物理属性的自然物(Ding)与社会关系物(Sache)——批评指向操演论对拜物教机制的失察,「这种拜物教式的虚假呈象无法被操演性新唯物主义真正触及」,其判决是「操演也终将沦为遮蔽物背后真实社会关系的拜物教概念」。刀二落在自然的历史性:「非人化物质及其相互作用所形成的力量聚集体代替了本质化自然的位置」——自然被非历史化、乃至复魅。两刀与第一章已经显影的批评共享同一个前提:预设操演论停留在无社会历史内容的物质形而上学。

回答分三层。其一,动向恰恰回答了局限——述评自己的第三节所描述的奈尔政治经济学转向,正是对「遮蔽社会关系」的正面回应:价值作为运动中的物质,从头就是社会关系的物化形态;而第四节的批评却按 2007 年形态立靶,这一自相矛盾可反手征用。其二,三重物质性把社会历史层做进装置内部——语料是凝结社会关系的物质-话语沉积层,Ding/Sache 二分不必以悬置装置为前提。其三,复魅指控按本刊既有的双否定作答:操演性描述不是给自然重新披上灵晕,而是把意义生产重新物质化——祛魅是错的诊断,复魅是错的药方,第三条路是显影切割本身。末了立一道语域界桩:本记只取 Pedesis 判准,不整体导入运动形而上学体系——pedetic 的始终是装置中的意义事件,而非任何独立存在者。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操演性新唯物主义在中国学界的接受史中,吴家丞的述评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它不仅把巴拉德的能动实在论逐层拆解为现象场、内在行动与衍射三个中文定式,更把奈尔的运动实在论明确读作这一思潮「与政治经济学批判结合」的代表动向——也就是说,中文评述者自己已经看到,操演性新唯物主义并非停在 2007 年的实验室语域,而是正朝价值形式的方向移动。这一动向的核心命题由奈尔写下:「运动本体论的首要性意味着物质的存在也必须是一个动力学过程,……物质不是本体论表征的被动对象,而是通过运动相互产生、产生或实施的东西——包括而不限于本体论实践本身的运动」(the primacy of a kinetic ontology… matter is not the passive object of ontological representation,Being and Motion, Oxford UP, 2019: 46,吴家丞译,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需要说明的是,这句引文对本章的意义不在其字面宣布了一个「运动形而上学」,而在它同时完成了两个否定:物质既不是表征的被动对象——这否掉了表征主义的底图——也不是自我持有的静态实体——这否掉了基质式唯物主义的底图。由此,操演之物的三特征中,运动是操演的核心、迭代是运动的外在形式、关系是运动的本质特征,三者并非三个并列的属性,而是同一动力学过程被切开的三个剖面——事实上,这正是「存在即运动」命题的结构性展开:不是先有存在者、然后它运动,而是运动本身构成存在者的亚稳态形式,这一形式时刻在操演中自我颠覆,既构成现存物质的存在形式,又提供新物质构型的前提。

真正令人感兴趣的,是奈尔把这个命题送进了政治经济学。价值,按照他的读法,是典型的「运动中的物质」:价值反映私人劳动与社会总劳动的关系,也只能在商品形式、货币形式、资本形式相互转化的运动中才能存在——但这一关系性、运动性、非实体性并不说明价值是一种非物性的精神抽象,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价值实际上不是非物质的,并具备特定质性——它才会在具体的实践中耗尽自身的代谢条件。价值创造如其他一切事物一般是一个感性生产的物质过程,因此它被它所嵌入的代谢过程所影响」(Value creation like everything else is a material process of sensible production,Marx in Motion, Oxford UP, 2020: 113,吴家丞译,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毋宁说,价值是操演之物的范本:它不存在于任何商品体之内,却在交换装置的关系性场景中被回溯性确证——「商品是否具有价值总是回溯性确证的」,恰如量子测量中被切割出的可测定值。这里出现了一个与本文全部论证逐字同构的结构:意义的切割与价值的切割遵循同一语法——都不是对先在属性的反映,而是在物质-话语装置中被切出的、回溯性成立的事件。也就是说,操演性新唯物主义与政治经济学的结合不是两种异质理论的拼接,而是同一语法在两个语域的执行;这也正是本文坚持「新唯物主义本体论+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联合方案的文献根据之一。

〔节选 · 全文见 2026-09-06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巴拉德术语的刊本中文定式(第二章(一)3、(二)(三)(六));奈尔运动本体论两否定与三剖面(第二章(五)1);价值=运动中的物质与回溯性确证(第四章(四));两刀的三重回答。留在门外的:「操演终将沦为拜物教概念」的总体判决;非历史化/复魅指控的前提;德勒兹情动的人类窄化读法。
下一篇:中层环收束——一篇衍射方法论专文,与方法论的两道门槛。

记三 | 第四圈 · 中层 3/3 | 二〇二六年九月七日

衍射不是反思——穿越差异的方法与门槛

读 · Revelles-Benavente《Intra-acting van der Tuin’s new materialism with Barad’s agential realism》(Enrahonar 60, 2018: 75–91;特刊 Material Knowledges)

作者更正:本文作者为 Revelles-Benavente(van der Tuin 系被衍射阅读的对象,旧记录作者名系文件名误导,作者信息以本文登记为准);页眉页码 pp.75–91 已核;Barad/Haraway/van der Tuin 引文全部经转引,英文原文须回一手复核 | 挂靠:第二章(六)2 衍射作为方法,兼(六)3、(一)3、(五)1、第三章(三)(五)、第三章(六)2,第四章(五)(六),绪论(四)

中层环的收束篇是一篇方法论专文:Revelles-Benavente 让 van der Tuin 的新唯物主义与巴拉德的能动实在论相互内应——van der Tuin 在其笔下是被衍射阅读的对象,而非作者。文章发于加泰罗尼亚语期刊《Enrahonar》2018 年的「Material Knowledges」特刊,页眉页码已核;本记取用的断面是:哈拉维的衍射谱系、巴拉德的量子化翻转、反反思的方法论正解,以及算法装置的日常形态。

「diffraction is an optical metaphor for the effort to make a difference in the world」(衍射是一种光学隐喻,指向在世界中制造差异的努力);

「a narrative, graphics, psychological, spiritual, and political technology for making consequential meanings」(一种叙事的、图形的、心理的、精神的和政治的技术,用于制造重要的意义)。

——Haraway《Modest_Witness@Second_Millennium》(1997: 16/273)语,转引自 Revelles-Benavente 2018: 78–80(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

谱系从哈拉维开始。她把衍射确立为反思的替代方案:不是追问世界被映照得准确与否,而是追问什么样的差异正在被制造出来——并且从一开始就把话说透:「衍射图样记录的是相互作用、干涉、增强、差异的历史。衍射关乎异质的历史,而非原本」。由此,它从来不是价值中立的比较技术,而是一种政治技术;「制造重要(consequential)的意义」与本文题眼「意义的切割」只隔一步——意义不是被发现的原本,而是在差异化的操作中被制造出来的结果,而「哪些差异重要」恰是每一次切割都在暗中回答的问题。

巴拉德接手了这个隐喻并把它量子化。双缝实验里,光以波与粒子两种互斥的形态出现,决定哪种形态被切出的正是测量装置本身——研究者、装置、「对象」与结果在同一时刻被卷入纠缠,「所有这些都由光的衍射本性而非反射本性所导致」。由此,衍射完成从光学隐喻到本体论命题的位移:它不再是一个旁观者的比喻,而是研究者身处其中的物质纠缠——「它有时是研究的对象,有时又充当研究的装置」,研究者从来不在衍射图样之外,而恰恰是图样的一部分。

「diffraction […] does not concern homologies but attends to specific material entanglements」(衍射关心的不是同源类比,而是具体的物质纠缠);

「at times […] it will be an object of investigation and at other times it will serve as an apparatus of investigation」(它有时是研究的对象,有时又充当研究的装置)。

——Barad《Meeting the Universe Halfway》(2007: 88/73)语,转引自 Revelles-Benavente 2018: 79–80(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

这一位移的锋芒正对着传统反思方法论:反思预设了一个能够退回自身之外来观察自身的透明主体,而衍射恰取消了那个可供退回的位置——它「扰乱了二分法,包括一些最沉淀、最稳固的二元,例如有机/无机、有生命/无生命」。第二章(六)3 对反思的批判,正解在此:研究者不在图样之外。

但还须守住门槛,否则对差异的抽象赞美会滑向「一切皆话语」——恰是衍射所要拒绝的读法。巴拉德自己把界线划得很清楚。

「The existence of indeterminacies does not mean that there are no facts, no histories, no bleeding – on the contrary, indeterminacies are constitutive of the very materiality of being」(不确定性的存在并不意味着没有事实、没有历史、没有流血——恰恰相反,不确定性构成了物质性存在本身);

「the referent is not an observation-independent object but a phenomenon. [It] is a condition for the possibility of objective knowledge」(参照物不是独立于观察的对象,而是现象。[它]是客观知识的可能性条件)。

——Barad 2014: 168;MUtH 2007: 120,转引自 Revelles-Benavente 2018: 85–87(英文原文待回一手复核)

挪入 Gen AI 问题域,还须两条纪律。其一,「intra-act equally」一类的表述要推过门槛——内应取消的是两极的先在性,而非两极的差异性;人机在切割中的贡献非对等但皆不可或缺。其二,算法装置不宜读成灵媒——同一篇文章给出的是更冷静的日常形态:搜索引擎的建议「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的组合程序,监控着你的偏好并把解决方案递给你」——其中没有精神,只有装置;此语自带权力批判侧,与算法装置谱系诸线索汇合。「没有什么东西是新的;没有什么东西不是新的」——本记只取它防两误读的分寸:Gen AI 是意义生产装置谱系的最新形态而非断裂,而新异性仍在装置中被切出。此外还须记下收束处的姿态:否定某物之时,「我们的理论就奠基于我们想要离开的那套逻辑之上」——否定×否定=肯定,为绪论(四) 的肯定性批判所用。语域转移与引爆,留待第三章。

当日正文片段 · AI 初稿,待作者改写

衍射方法论在其诞生处就携带着双重身份。需要说明的是,当哈拉维在情境化知识的延长线上把衍射确立为反思的替代方案时,她给出的并非认识论上的温和修正,而是一场关于「制造差异」的立场宣誓:「衍射是一种光学隐喻,指向在世界中制造差异的努力」(diffraction is an optical metaphor for the effort to make a difference in the world, Donna Haraway, 《Modest_Witness@Second_Millennium》, 1997: 16);她随后借画家林恩·伦道夫(Lynn Randolph)的画作把这句话推得更远——「衍射图样记录的是相互作用、干涉、增强、差异的历史。衍射关乎异质的历史,而非原本」(diffraction patterns record the history of interaction, interference, reinforcement, difference. Diffraction is about heterogenous history, not about originals, in Haraway 1997: 273)——也就是说,衍射从一开始就不追问世界被映照得准确与否,而是追问什么样的差异正在被制造出来。由此,哈拉维意义上的衍射从来不是价值中立的比较技术,毋宁说,它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技术:「衍射是一种叙事的、图形的、心理的、精神的和政治的技术,用于制造重要的意义」(a narrative, graphics, psychological, spiritual, and political technology for making consequential meanings, in Haraway 1997: 273);事实上,「制造重要(consequential)的意义」与本文题眼「意义的切割」只隔一步之遥——意义不是被发现的原本,而是在差异化的操作中被制造出来的结果,而「哪些差异重要」恰恰是每一次切割都在暗中回答的问题。

巴拉德接手了这个隐喻并把它量子化,而这一接手并非装饰。需要说明的是,在双缝实验中,光以波与粒子两种互斥的形态出现,决定哪种形态被切出的正是测量装置本身——研究者、装置、「对象」与结果在同一时刻被卷入纠缠,「所有这些都由光的衍射本性而非反射本性所导致」(All of which is caused by the diffractive nature of the light rather than reflected, Beatriz Revelles-Benavente, 《Intra-acting van der Tuin’s new materialism with Barad’s agential realism》, 《Enrahonar》 60, 2018: 80)。由此,衍射在巴拉德手中完成了从光学隐喻到本体论命题的位移:它「关心的不是同源类比,而是具体的物质纠缠」(diffraction […] does not concern homologies but attends to specific material entanglements, Barad, 《Meeting the Universe Halfway》, 2007: 88),它「有时是研究的对象,有时又充当研究的装置」(at times […] it will be an object of investigation and at other times it will serve as an apparatus of investigation, ibid.: 73)——也就是说,衍射方法自身就处在它所描述的纠缠之中,研究者从来不在衍射图样之外,而恰恰是图样的一部分。这正是它对传统反思方法论的颠覆所在:反思预设了一个能够退回自身之外观察自身的透明主体,衍射则取消了那个可供退回的位置,毋宁说,它「扰乱了二分法,包括一些最沉淀、最稳固的二元,例如有机/无机、有生命/无生命」(diffraction is not only a lively affair, but one that troubles dichotomies, including some of the most sedimented and stabilized/stabilizing binaries, such as organic/inorganic and animate/inanimate, Barad, 《Diffracting Diffraction》, 《Parallax》 20(3), 2014: 168)。

〔节选 · 全文见 2026-09-07 底稿〕

可收进本研究的:Haraway 谱系三句与「政治技术」句(第二章(六)2);MUtH 73/88 反反思正解;MUtH 120 参照物句(第二处汇合);算法装置的日常形态(第三章(五))。留在门外的:「intra-act equally」的对等框架;算法奇遇的灵性读法;「nothing is new」被读成断裂论或「不过如此」论。
本环至此 3/3 收束——中文坐标三块落定:术语有处可引,判词有本可依,方法有谱可溯。下一环转入内核,责任如何从切割中出场。

下辑预告 | 第 12 辑 · 第四圈 · 内核——责任的语法(切割 · 德性 · 辩证法)。中文坐标层立定之后,下一辑转入内核——责任如何从切割中长出,德性与辩证法如何应答。

关于本刊

这里公开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论文写作:文献怎么被读,段落怎么长,判断怎么做错又做对。材料出自研究文献库——AI 协助挖矿与整理,人工校准与重写;正文片段均为初稿(标注状态),一切以最终成稿为准。更新随「同心环」节律。

〔回溯辑说明〕本辑由 2026 年 9 月 5–7 日写作底稿回溯整理;「页边随笔」栏自第五圈(2026 年 9 月)起开设,本辑未附随笔——留空待补。

三条线

  • 有源可溯:引文必标出处,未核必注
  • 写作现场:片段标注状态,不装门面
  • 宁慢勿滥:辑不满不出,以成稿为准

硕论 · 第 11 辑FJOJO · MMXXVI